返回第七百九十一章 一别两相念,重逢诉千言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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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帐篷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打谷场上那些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远远近近的,像一片散落的星星。哨兵站在哨位,一动不动,只有枪刺反着光。

    林墨和熊哥往校长叔家走,快到门口的时候,熊哥停下来。

    “林子,”他的声音有些低,“你说春草和虎子……”

    “先留在屯子里。”林墨打断他,“根生哥也去,她们娘俩在屯子里,有人照应。”

    熊哥点点头。

    校长叔家的灯还亮着。推开门,屋里热气扑面,炉子烧得正旺。校长婶子坐在炕上,怀里抱着虎子,正给他喂小米粥。虎子吃得欢实,小嘴吧唧吧唧的,腮帮子鼓鼓的,看见林墨进来,冲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白牙。

    春草坐在旁边,手里纳着鞋底子,可那针半天没动一下。校长叔蹲在炉子边上,手里捏着烟袋,也没点。

    屋里很静,只有炉火噼啪的响声,和虎子喝粥的吧唧声。

    林墨在炕沿上坐下来,把明天要走的事说了。他说得很简单,什么时候走,去哪儿,干什么,几句话就说完了。

    屋里更静了。

    校长婶子手里的勺子停了,虎子张着嘴等着,半天没等来下一口,“啊啊”地叫了两声。校长婶子这才回过神来,又舀了一勺,手却在抖。

    春草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鞋底子上,把那刚纳好的针脚都洇湿了。她不说话,也不擦,就那么任眼泪淌着。

    根生抬起头,看了林墨一眼。他没说话,可那一眼里,有好多东西。

    “根生哥,”林墨说,“军队上同志希望你也去!”

    根生转过头,看着春草,又看着虎子。虎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勺小米粥,吃得满脸都是。根生看了好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着林墨。

    “去。”他说。

    就一个字。

    春草的手抖了一下,针扎进手指头里,血珠子冒出来,她把手指头塞进嘴里,使劲咬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校长婶子放下碗,把虎子递给春草,拉着根生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件丢了很久又找回来的东西。她看他的手,看他手上的老茧,看他指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又去拉春草的手。

    “娘,”根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春草和虎子交给您了。”

    校长婶子的眼泪掉下来了,可她笑着,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去吧,去吧,他们娘俩你不用管。”

    根生站起来,走到春草面前,蹲下。他看着虎子,虎子也看着他,小手伸出来,摸他的脸。根生把那只小手握在手心里,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天刚蒙蒙亮,直升机就起飞了。旋翼卷起的雪沫子糊了半条街,孩子们追着跑,被大人一把拽住。

    春草抱着虎子站在校长叔家门口,看着那架铁鸟越升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里。虎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看见母亲哭了,也瘪着嘴要哭。

    “不哭,不哭,”春草拍着他的背,“爹去给爷爷送东西,过几天就回来。”

    虎子不信,可他也不哭了,就趴在母亲肩膀上,望着天。

    直升机飞了四个多小时,快到晌午的时候,驾驶员回头说:“到了,下面就是。”

    林墨往下看,看见了那片熟悉的山谷,看见了那些散落在雪地里的“斜仁柱”,看见了营地中间那堆还没熄灭的篝火。有人从帐篷里跑出来,仰着头往天上看。

    直升机降落的时候,孟铁山正蹲在帐篷门口搓狍子皮。

    旋翼卷起的风把地上的雪沫子扬了他一身,他抬起头,眯着眼往天上看。铁鸟落在了营地外面的空地上,舱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林墨,然后是熊哥。孟铁山站起来,手里的皮子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他看见了根生。

    根生穿着军大衣,从机舱里弯着腰钻出来,脚踩在雪地上,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抬起头,往这边看。他的脸比以前白了些,眼睛里有光——那是以前在山里从来没有过的光。

    孟铁山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想往前走,可腿像灌了铅。他想喊一声,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只是站在那里,两只粗糙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

    根生走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跟前,他站住了,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阿玛。”

    儿子会说话了!儿子真的叫自己阿玛了!

    老天爷啊,你终于睁开眼了!

    孟铁山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老泪纵横。他想说“回来了就好”,想说“瘦了”,想说“虎子呢”。可这些句子挤在嗓子眼里,拧成一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是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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