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百五十八章 暖意满堂念人归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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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生在炕脚跪了下来。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不在乎。他把头磕在地上,磕得很重。

    “阿玛,阿妈!”他的声音很重,“你们养了我十几年,我还没好好孝顺你,要把你们扔在山里,是我不孝!”

    孟铁山把他拉起来,拉不动。他又拉了一把,还是拉不动。他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跪我干啥?我又不是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孟铁山的嘴唇哆嗦着,使劲擦了一把脸,没擦干,又擦了一把,还是没擦干。他索性不擦了,就那么任它流着。

    他向校长叔:“老弟,你刚说的是真的?”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攥着那只酒盅,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你们不嫌乎我们就是个山里的老猎户?不嫌乎我把根生教得跟你们生分?”

    校长叔摇了摇头,攥上他的一只手:“嫌啥?你把他教得那么好,那么硬气,那么懂事。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咋会嫌你?”

    校长婶子攥了的另一只手:“打这儿往后,虎子喊你爷爷,根生喊你阿玛,春草喊你爹。我们喊你老孟大哥,你要是愿意,喊我一声弟妹,喊老陈一声兄弟。这日子,咱们一起过,过到老。”

    孟铁山把那只酒盅端起来,送到嘴边,一口干了。酒辣,辣得他直咧嘴,可他笑了。那笑容像山里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放下酒盅,手掌按在桌子上,粗糙的指节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虎子从他腿边钻出来,仰着小脸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爷爷,你咋哭了?”

    孟铁山低下头,看着这个小人儿。他伸出手,摸了摸虎子的脑袋,那只粗糙的大手在他头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像是舍不得挪开。

    “爷爷没哭。”他说,“爷爷高兴。”

    “高兴你咋还哭?”虎子歪着脑袋问。

    孟铁山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高兴也能哭。”他把虎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把酒盅酒推到一边,低头看着他,“等你长大了,爷爷教你打猎,教你射箭,教你认路。”

    虎子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现在就去!”

    满屋的人都笑了。春草蹲下来,把虎子从孟铁山腿上接下来,搂在怀里,他的小脸贴在她胸口,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满满一捧星星。

    依嘎布用袖口擦着眼睛,嘴角翘得老高。

    校长叔抹了一把脸,又给孟铁山倒了一杯酒:“老孟大哥,喝酒。今儿个高兴,不醉不休”

    孟铁山把虎子递给春草,端起酒杯,跟校长叔碰了一下:“喝!”他说,“不醉不休”

    两个老头说着话。一个说根生小时候的听话懂事,一个说他在山里打猎天资聪颖,说他第一次射中野鸡的时候,高兴得在山坡上翻了三个跟头……

    说他和春草成亲,虽然办得简单,可部落里也算是好好热闹了一阵子。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榆树上,照在那些还没被雪盖住的脚印上。屋里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酒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飘得满屋子都是。虎子在春草怀里又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平稳。

    他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跑,跑得很快,快得像风。两个爷爷在后面追,追不上,笑得直咳嗽。

    这个家,终于圆了。可又好像缺了什么。

    校长叔喝了一口酒,忽然说:“要是熊崽子、小林和丁丫头都在就好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校长婶子眼泪又下来了:“可不是嘛,”她说,“小林伤那么重……他要是有个好歹,丁丫头可怎么活!还有小熊,都瘦得不像样了……”她说,“老陈,当初你和老苏在战场上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校长叔点头:“都是好孩子,虎子的病、还有你的命,都是他们救的!等他回来,我得好好敬他们一杯!”

    孟铁山和依嘎布暂时在靠山屯住下了。

    大冬天的也没个事干,老头子把靠山屯前前后后转了个遍,看了队部那几间土坯房,看了打谷场上那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看了小学校孩子们上课。

    蹲在那棵老榆树底下,抽着烟袋,眯着眼,和屯里一帮子老家伙扯闲篇。

    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不错。

    部队的人前前后后又来了好几拨。

    赵排长来过,带着几个战士,给孟铁山送了些吃喝,还有被子、军大衣,推不掉,收下了。他把军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头,舍不得穿。赵排长又跟他说了接下来的计划——等林墨从冰城回来,部队还要再进山,去找那个金矿的具体位置、找飞机起飞的机场。

    那地方在深山里头,路不好走,野兽也多,少不了孟铁山和他那些族人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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