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洲窝在宗燃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很快他听见了声音，很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集而有序。

    谢之洲猛地抬起头，身体又绷紧了。

    “别动。”宗燃的手在他后颈上轻轻压了一下。

    谢之洲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四处乱瞟了。

    树丛里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黑色衣服，黑色战术靴，耳朵上别着耳麦，动作迅速而安静，他们无声无息地把周围局域围了起来，有人蹲下检查地上那个被敲晕的男人，有人散开到四周警戒，大家各司其职。

    谢之洲数不清有多少人，但至少十几个。

    他的脑子又开始发懵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有纹身的壮汉，正是阿鬼。

    他身后跟着老莫和十几个手下，个个脚步急促，面色凝重。

    阿鬼大步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老大出事了老子要拼命”的狠劲，右手甚至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宗燃的位置，然后——他整个人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宗燃怀里有个人。

    一个穿着白T恤、满身是血、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少年，正窝在他们家老大怀里，以一种被圈住的姿势靠在宗燃的胸口，而宗燃的手臂正扣在那个少年的后颈上。

    阿鬼的表情凝固了。

    阿鬼：“见鬼了。”

    他身后的一众手下也陆续刹住了脚步，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神在宗燃和那个少年之间来回弹跳。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老莫从阿鬼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然后他用一种极度克制的语气小声说：“……鬼哥，那是老大吗？”

    阿鬼没有回答，他也在确认这个问题。

    心里默默想着老大是不是被夺舍了！

    他家老大，宗燃，海城最不能惹的人，此刻靠在一棵树上怀里搂着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手还在人家后颈上一按一按的，那动作温柔得完全不象老大平时的作风。

    阿鬼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疼，不是梦。

    但比梦还离谱。

    谢之洲被这么多人盯着，整个人象被架在了火上烤，他从宗燃怀里爬出来退到旁边的石头上坐着，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多馀。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谢之洲低下头盯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子，然后假装没事一样踢着地上的小石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缩成一团的时候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谢之洲。”

    是宗燃的声音。

    谢之洲没有抬头。

    “过来。”

    谢之洲摇了摇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宗燃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僵住的话。

    “没事，别怕。”

    简简单单四个字。

    阿鬼正在查看宗燃的伤口，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宗燃。

    宗燃淡淡瞥了他一眼，阿鬼瞬间收敛神色，慌忙低下头，安分地继续打理伤口，马上就老实了。

    他身后的一众手下更夸张，还有人悄悄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用气声问：“老大刚才说什么？”

    “别怕。”旁边的人用同样的气声回答。

    “……老大说‘别怕’？”

    “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确定不是‘别动’？”

    “我是中文系毕业的，别怕和别动我分得清。”

    那个问话的人沉默了，用一种“这个世界变了”的表情望向远方。

    阿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宗燃的伤口上，但他的手指在碰到纱布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说：“老大，我先处理伤口。”

    宗燃“恩”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谢之洲身上移开。

    宗燃看了他两秒，然后偏头对阿鬼说：“他砸晕了一个，带走审。”

    阿鬼的目光移到了谢之洲身上，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眼神。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被手下拖走的男人，后脑勺上还在往外冒血，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

    这个小孩，砸晕了一个带枪的杀手？

    阿鬼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在处理伤口的时候馀光一直在瞟那个少年。

    阿鬼跟了宗燃整整十年，见过他无数副模样。谈判桌上逼得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