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开业、演出，如今已是七月末。

    距离中秋的游园会，还有不足二十天。

    东市街头的风，卷著牲口气息和烤胡饼的焦香，鲁莽地撞在行人脸上。

    作为大宸最重要的贸易枢纽之一，没有哪个地方比这儿的二流子还多。

    公主喜不喜欢黄毛，陈谦不知道，但他敢保证，皇后一定不喜欢。

    与其让叶灵玥那个死心眼去找皇帝闹，不如选择苏婉仪来吹枕边风。

    退婚的确很难，但事在人为嘛。

    不逼自己一把，陈谦实在不甘心当那全是坏处，不带半分好处的驸马。

    三妻四妾，吃喝玩乐，远离朝堂纷争才是他的人生目标。

    “王哥。”陈谦一眼就瞧见了某位汉子，打了个招呼。

    那汉子背靠着一家胡人酒肆的土墙，幞头歪斜，露出几缕枯草般的乱发，“陈小子…陈侯爷。”

    他不习惯地行了一礼。

    二人相识于京兆府狱，汉子起初见对方牛皮吹得震天响，只当其被吓坏了，得了失心疯，还安慰了几句。

    后来衙役送了被褥，备了酒菜，他方知此人手眼通天。

    居然是位侯爷？

    陈谦笑着靠近，“今日找王哥，是想跟你请教请教门道。”

    “陈侯爷，莫要打趣在下…”汉子蹭了蹭鞋底的污泥，“那些个低阶官员的住所，您不比我清楚？”

    “‘外卖’先放一放。”陈谦掏出一串铜板，晃了晃。

    “诶诶诶，小的可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汉子急忙拒绝，“以前坑蒙拐骗，实属无奈，现在…”

    他摘下挂在脖颈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把汗，“小的有正经活儿干。”

    陈谦将铜板扔给了对方，严肃道：“想啥呢？我是那违法乱纪之徒？”

    汉子接住，往怀里一揣，嘿嘿道：“那不一定，京兆府关了半月，您又是侯爷，犯下的错…我都不敢想。”

    陈谦见他收了钱，晓得这混蛋没改造好，等会儿就去举报！

    “最近闲来无事，想当个混子。”

    汉子后仰，脑袋死死贴著土墙，下巴一层叠著一层，“寻我开心呢？”

    好好一个侯爷，当混子？

    “说真的。”陈谦诚诚恳恳道：“还望王哥指点指点。”

    “王哥”汉子撇了撇嘴，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首先袍子，要破，要旧，别整什么新布旧缝的假把式，实在不行便斜挎著。

    “咱混子向来不怕冷！”

    他边说边用自己做示范，袍子一侧几乎滑脱，露出里面同样油腻腻的里衣。

    陈谦记得仔细，古惑仔他自是了解的，不过大宸的混子，还得学习。

    “走路。”汉子声音拔高了些，“晃！肩膀晃，腰晃，胯骨轴子也得晃！”

    “脚跟拖着地，要有那种…那种…”

    汉子一时找不到词形容，干脆走了两步。

    步态奇特，浑身上下没一处关节是稳固的，像一株风往哪儿吹，便往哪儿倒的蓬草。

    “就得晃！等那些穿着长衫的见了你主动绕道，你便是混子了。”

    陈谦试了试，差点撞上土墙。

    好家伙，谁说混子简单，分明是个技术活儿。

    汉子重新歪回墙角，声音又低了下去，“切口，懂不懂？行里的黑话。”

    “呃？”陈谦茫然。

    汉子摇了摇头，伸手一指，“瞧见东市口那傻帽没？”

    陈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汉子继续道：“穿得花哨，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走路打飘，腰里鼓鼓囊囊…”

    “喝多了吧？”陈谦猜测道。

    “没错。”汉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行话叫‘醉鱼’，又肥又傻，亏得我改邪归正了，否则非得‘捉’他一‘捉’。”

    “讹钱？”

    “上道…”汉子哼了一声，手指偏移，“进去大鱼大肉，吃饱喝足，抹嘴就走，掌柜的敢拦，就撒泼打滚，这叫啥？”

    “霸王餐！吃霸王。”

    “对喽。”汉子极为欣慰，这等年轻人，乱世时不少，如今却是不多了，纯纯当混子的好材料。

    可惜，身份太高…否则京城的底层江湖，迟早得姓“陈”。

    汉子摸著脸上的胡茬，道：“若是点子扎手，甭管刚才多横，立马…扑通。”

    他做了个极其夸张的下跪动作，“抱头，缩脖子，和死了亲爹一样嚎。”

    汉子站起身，“保命的本事，不过陈侯爷应该不需要，了解了解就成，今后也好应对。”

    为了一贯钱，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同行。

    “您要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