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陈谦将“算学”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这些勋贵子弟，是绝不会来钻研的。

    那学子又道：“先生将圣人画像撤下，换位置挂著，说今后要放什么黑板，学生们可以忍，然…”

    “如此重器，用来教导百姓之子，学生实不理解。”

    他索性把肚子里积压的委屈，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才吃几天饱饭，穿几日绫罗，就忘记自己老爹是个打渔的了？陈谦默默摇头。

    借军功上位，成簪缨之族，旁人无可指摘，但也别把路堵死了，会出事的。

    要给普通民众留下足够的上升通道，他们才能跟朝廷结成命运共同体。

    否则一旦出现大量脱产的读书人，若晋升无望，迟早酿成大祸。

    或者，朝廷采取愚民政策，让老百姓都目不识丁，贵族永远是贵族，世家永远是世家，再等待上位腐朽，迎接下一次乱世割据…周而复始。

    但你止步不前，会有别人发展。

    万一哪天坚船利炮开赴海岸线，说什么都晚了，求饶？外邦狗贼听得懂吗？

    为了避免日后的惨剧，非得依靠海量的读书人推动国家进步不可。

    有量变，才有质变。

    这也是为何陈谦要开办书局，传播医书农书，还得假借太子之手的原因。

    知识分子太少，国家则会一直安于现状，突然太多…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帝王不收，或者收不下咋办？

    在如今出路有限的情况下，有太子这层身份，起码能在短期内安抚读书人的心。

    待新种子培育成功，粮食增产，解放出人手后，朝廷还得将多余的知识分子安置妥当，让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

    这…就是发展！

    事情，陈谦可以帮着做，但话不能说，容易祸从口出。

    现在已经侵犯到权贵阶层的利益了，只不过当下世家挡在前面，众人感觉还不太明显罢了。

    陈谦指了指那些百姓子弟，“他们…”

    又指了指那些勋贵子弟，“你们前程万丈，有多少人会留在国子监任教？”

    “但他们会继承我的衣钵，日后或将成为助教、博士，你们的孩子，也得喊他们一声先生。”

    “不会吧？”陈谦佯装吃惊道：“不会一直指着我教吧？你算哪根葱？”

    他鼻翼微动，“束修我没动，不满意的，今晚再去一趟侯府，搬走！”

    面对这代表着“扫地出门”的言论，那学子骤然收了声。

    陈谦来到百姓子弟面前，“你们家中，为了供养你们上学，已经竭尽全力了，束修作罢，你等好好念书，日后报效家国，为师便倍感欣慰了。”

    “先生…”有学子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先生之言，即是教诲。”陈谦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生谨记！万不敢忘！”那学子纳头便拜。

    陈谦笑了笑，“当然了，以后惹了祸，同样不能报出为师的名字。”

    众人跟着哄笑，气氛为之一松。

    户部左侍郎努努嘴，“陈先生所言，振聋发聩，我等也受教了，但门外的姑娘…”

    “哦？”陈谦不愿继续扯皮，道：“先牵经纬以衡量，再点原初标步长。??田形取顶分别数，再算推步知地方。”

    他在木板的横轴上，又补了一条纵轴。

    “我记着有人是不是问过‘推步聚顶之术’？答案就在这里，下月测验占十五分，必考题，爱背不背。”

    用坐标轴计算不规则图形面积，这个陈谦还是会的，分割法户部已经掌握，但还有个“鞋带公式”。

    周守推了户部左侍郎一个踉跄，笑容满面道：“狗蛋姑娘是吧？来来来，站老夫旁边。”

    户部急等著新法子来重新制定各地的鱼鳞册，怠慢不得。

    陈谦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上课。

    “所谓数轴…”

    依旧得从数与数的关系教起，大宸已经有了正负数的基本概念，至于绝对值，实际应用中虽触及了本质，但还未曾明确提出。

    陈谦讲得很慢，木板上的白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唐令瑜的目光渐渐从平静变成了困惑，当她看向讲台上侃侃而谈的青衫男子时，又增添了些许的迷惘。

    恶心起来，比纨绔还纨绔，不过换上一副正经面孔，又是另外一番感觉…像个谦谦君子…对哦，他原本就叫陈谦。

    身侧那些大宸名臣，每一位唐令瑜都可以说出几个惊世骇俗的事迹来，此刻却笔记记得飞快，生怕落下什么知识点，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跟一位年轻人请教学问，不觉著丢人吗？反正大岷的官员，不会如此。

    “下课！”陈谦一直讲到口干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