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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车塌了马蹄踏过官道,便扬起细碎尘烟。
秦桃坐在车辕前,双手托著腮,微微蹙眉,腕间缰绳松松挽著,任由三匹马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慢悠悠往邯郸城方向去。
一路行来,她脸上愁容便没散过,唇瓣抿紧,车轮的声响听着都添了几分烦闷。
也不知是这官道坑洼处处,还是这车本就粗制滥造,一路行来颠簸得厉害。
车身随马蹄起落不住晃荡,木板吱呀作响,连带着车厢里头也没个安稳,时不时传来些细碎响动,间或混著两声闷响与低喝,顺着薄薄车壁透出来,格外清晰。
这车本就不是什么考究物事,木板拼得潦草,缝隙处处,半点儿隔音效用也无。
秦桃暗自腹诽,也不知宋齐是从哪儿淘来的破烂,竟这般大剌剌拿来充当天子座驾,半分体面也不顾。
她耳力素来胜于常人,纵使隔着一层车厢,里头动静也能听个七八分清楚。
果不其然,里头便传出女子清厉声气:
“你与我滚下来!谁准你在上面的!”
紧接着是男子含糊的闷哼,又听那女子续道:
“在我跟前,你只能躺着!听见没有!”
话音落时,伴着一声重物砸在木板上的闷响,车身又是一阵晃荡。
秦桃耳尖倏地一热,连带着颊边也泛起淡淡绯色。
她手下意识收紧缰绳,下意识便放缓了马速,只让马踩着碎步慢慢往前挪。
这车本就颠得厉害,若是催得急了,还不知要闹出多大动静。
长路漫漫,这般慢吞吞挨著,时光竟像被抻得无限绵长,每一刻都熬得她心头发沉。
秦桃心口堵著一团郁气,听着里面的声音,泛著淡淡的涩意,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下意识抬首望了望天。
日头正悬在中天偏西的位置,明晃晃的日光泼洒下来,晒得人面皮发烫。
是了,月亮是可以排解心绪的
可惜此刻是白昼,晴空如洗,遑论月影。
无聊之下,秦桃从怀里拿出一个笛子,竟在车厢外就这样吹了起来。
笛声幽怨无奈,如泣如诉,仿佛助兴。
离马车数丈远的地方,房菱与柴怀各乘一骑,正来回巡弋。
房菱生得眉眼灵动,娇俏跳脱,勒著马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黏在那辆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满脸都是促狭笑意。
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侧的柴怀,压着声儿挤眉弄眼道:
“哎,你说,将军这会子在车里做什么呢?”
柴怀端坐马上,腰背挺得笔直,神色端严,半分懈怠也无。
“不知。”
“你这人可真是半点趣味也无。”房菱撇了撇嘴,收回目光,没好气地甩了甩马鞭梢,“真不知将军怎么就把护卫陛下的差事交予你,若是换了我跟在车边,定能瞧见不少乐子。”
她说著,眼神又忍不住偷偷往马车方向瞟,指尖捻著马鞭,一副按捺不住好奇的模样。
柴怀却半分分心也无,依旧左右巡视著周遭动静,只淡淡吐出一句:
“并无乐子。”
“真是块死板木头。”房菱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她本还想扯扯关于秦桃的闲话,顺带探探将军的口风,可瞧着柴怀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百无聊赖地甩著马鞭。
秦桃正满腹心事驾着车,忽觉身后颠簸越来越重。
起初只是木板吱呀呻吟,到后来竟连整个车身都开始剧烈摇晃,车轴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是下一刻就要断裂开来。
她心头猛地一紧,正要勒停马匹,就听身后“轰隆”一声闷响,震得车辕都跟着颤了三颤,连辕下的青马都惊得扬了扬蹄子,打了个响鼻。
秦桃心中一沉,猛地回过头去。
不远处的房菱与柴怀也同时听见了这声巨响,两人脸色齐齐一变,几乎是同时勒转马头,一夹马腹便冲了过来。
她们手都按在了腰间刀柄上,指节绷紧,只当是藏在暗处的刺客还有后手。
两骑马转瞬便奔至近前,待看清眼前情形,两人都愣了一愣,按著刀柄的手也松了松。
车塌了。
只见马车的车轮已然裂成三四瓣,木轮辐条断了大半。
整个车身斜斜塌下去半截,车厢木板歪歪扭扭,瞧着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彻底散架。
“将军!”房菱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厢侧旁,沉声唤了一句。
“我无事。”
车厢里传出秦明珰的声音,语调平稳。
里头的宋齐却没这般镇定。
他本就躺在车厢底板上,这一下车塌得猝不及防,脊背重重磕在地上,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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