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念念知道——这东西值钱。
供销社收干木耳,三毛钱一斤。
三毛钱——能买一斤半苞谷面。
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二十步——
一片倒了的老榆树根部,阴面的枯叶堆底下——
灰白色的菌伞。
冻蘑菇。
念念蹲下来,拨开枯叶。
一丛一丛的。
菌伞小小的,灰白带褐,柄细长——是冻过一整个冬天之后自然脱水的。
她仔细看了看——没有白裙子。没有小圆伞。
不是毒蘑菇。
小心翼翼地拔出来。
根部带着一圈白色的菌丝——像细棉线。
采了一捧,用袖子兜着。
冻蘑菇比干木耳贵——供销社的收购价至少四毛一斤。
再往上——
念念的脚在一个土坎上绊了一下。
她低头看——一根粗壮的藤蔓从土里钻出来,弯弯扭扭的,象一条冻僵的蛇。
藤蔓的断口处——露出了褐色的横截面。
念念蹲下来看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中药铺的老头,指着竹匾里的褐色切片。
藤蔓。褐色。粗壮。横截面有环纹。
她用手刨了刨土——
藤蔓下面连着一个拳头大的块根。
表面是深褐色的,布满了裂纹。
掰开一小块——里面是红褐色的,有纹路。
念念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何首乌。
那种直觉不象是“猜”出来的。
更象是……她本来就知道。
她把何首乌的位置记住了。
没有动。
用几片枯叶重新盖上。
这东西——得让爸爸来挖。
根太深了,她力气不够。
念念兜着满满一怀的干木耳和冻蘑菇,顺着原路爬下坡。
回到破屋。
她把那些东西堆在灶台上。
一堆黑乎乎的干木耳。
一捧灰白的冻蘑菇。
还有几根不知名的干草——路上顺手扯的,可能是药材,也可能不是。
念念把木耳和蘑菇分开,摊在灶台旁边的木板上晾着。
等爸爸回来。
顾砚秋是傍晚回来的。
砖窑厂今天没活。
开春了,砖窑要换模具,停工三天。
他空着手回来的。脸色不太好。
桂子初生傍月香
推开院门——
看见灶台上堆着一小堆黑乎乎的东西。
“念念?”
“爸爸!”
念念从灶台后面钻出来,一把拽住顾砚秋的袖子往灶台那边拉。
“你看——”
顾砚秋低头看了一眼。
愣住了。
他伸手捡起一朵干木耳——翻了翻,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哪来的?”
“后山。”
“你上山了?”
“就在后面的坡上——不远。”
顾砚秋的眉头先是拧了一下——上山危险。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那堆干货吸引了。
“这是正经的黑木耳……品相还不赖。”
他翻了翻旁边的冻蘑菇。
“松蘑?不——不象。这是榆黄蘑的一种,冻干的……供销社收这个。”
他蹲下来,更仔细地看。
“念念,你怎么知道这是能吃的?”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
“妈妈以前带我逛菜市场的时候说过。小圆伞、白裙子的不能吃。这些——没有白裙子。”
顾砚秋抬起头,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象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四岁半。
两岁多的记忆。
能记到现在——而且能实际运用。
他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心疼、骄傲,还有一丝……他嘴上没说的东西。
“还有。”念念拉着他的手往后门走。
“坡上面——我发现了一种根。爸爸你来看看。”
两人爬上了缓坡。
念念带着顾砚秋来到那根藤蔓的位置。
拨开枯叶。
顾砚秋蹲下来,看了看藤蔓,又看了看露出来的块根。
掰开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