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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論,新政廚房這個決策不能算錯。

    斯沃普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行政執行者,他是一個帶著濃烈意識形態傾向的人,真心相信“企業卡特爾化”才是拯救資本主義的唯一道路。

    但這種近乎傳教士般的熱情,讓他在公開場合說話常常不受控制。

    而沃爾特則完全是另一種型別——一個更沉穩、更老派的企業政治家,他主持委員會不會直接搶了NRA的風頭,也不會在報紙上隨心所欲發表什麼驚世駭俗的經濟斷論。

    對於需要“可控”的白宮方面來說,沃爾特·蒂格爾在工業諮詢委員會主席這個位置上,確實比傑拉德·斯沃普更穩妥。

    但問題出就出在方式上。

    新政廚房這幫人,大概是在自以為能靠手腕和平衡術從容收場的前提下,先直接試探性地拿出了更換主席的溝通方案,然後用他們那套慣常的密室討論節奏去應對斯沃普必然會產生的憤怒。

    他們不是沒有預案,而是事先早已計劃了一套在斯沃普暴怒之後的安撫方式,他們以為靠自己在幕後的排程和籌碼,能夠擺得平這位通用電氣總裁,根本無需驚動費蘭。

    畢竟如果事事都要驚動費蘭,這會越來越顯得新政廚房這個團隊,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然而他們錯誤地判斷了兩件事:一是斯沃普對這場歸屬感爭奪的執著程度遠超任何一個純粹追逐利益的工業家;二是斯沃普在完成整個藍圖設計過程中的自我賦予意義——他已經不認為自己是交易的一部分,而認為自己是在定義這場工業改革的創始合夥人。

    而當這個舉世矚目的部門就要到了收穫果實的時候,他們卻連一個工業諮詢委員會主席都不讓人家當,這對於自尊心極強的斯沃普來說,自然是不可能接受的。

    車子抵達白宮西翼時,遠遠地,費蘭就看到路易斯·豪、雷蒙德·莫利和阿道夫·伯利幾個人站在一處草坪上。

    幾個人圍在一起似乎在爭辯著什麼。

    當他們看到費蘭從車上走下來時,那些爭辯聲便像被一隻手突然關掉的收音機一樣停了下來。

    幾個人的臉上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帶著隱隱的尷尬,有人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抿住了嘴唇,也有人顯得頗為鎮定,但目光卻不敢直視那位走過來的年輕人。

    “斯沃普人呢?”

    “走了。”

    幾人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阿道夫·伯利開了口

    他只說了兩個字,但費蘭聽得出來,這場分別絕不會是心平氣和地握手告別。

    斯沃普就算不是摔門而去,離場時那扇門關上的響聲也絕不止是風壓。

    路易斯把手裡的菸捲捻滅在旁邊的石砌臺階上,緩緩開口:“抱歉,費蘭,這件事我們應該先和你商量的。”

    其實新政廚房確實如同費蘭所想那般,在做出這個決定時就已經預估到斯沃普可能會暴怒,他們也早就準備好了應對方案。

    但他們確實是高估了自己的價碼、亦或者低估了斯沃普的脾氣,這才搞成了這副田地。

    見費蘭沒有立刻回答,伯利試圖打破驟然陷落的沉默:“費蘭,要不這樣,你出面去跟斯沃普談一談,如果他堅持的話,工業諮詢委員會主席這個位置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費蘭看著他:“你們原先都不準備給人家主席這個位子,現在又給——這隻會讓他看清你們自相矛盾,讓他知道以後只要鬧得夠大,你們就會把已經確定的原則往後縮,以後再有任何分歧,斯沃普隨時可以再開啟這扇門,用同樣的方式來要挾你們。”

    伯利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不服氣,而是一個一直以精準老練自居的談判者被當場指出自己在關鍵時刻鬆了錨時的羞慚。

    “既然你們已經做出了這個決定,那就做到底,何況,這個決策本身也並非完全是錯誤的。”

    聽到這句話,路易斯等人都略略一震。

    他們從費蘭這裡獲得了對決策基本方向的認可。

    但很快愁容又重新浮現在各自眉心。

    沒有斯沃普這位在通用電氣長久引導工業話語權的總裁繼續站臺,NRA在誕生階段就可能直接崩盤——這個風險不是簡單換一個主席就能抵消的。

    費蘭沒有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回座駕:“去RCA大廈。”

    當費蘭來到RCA大廈斯沃普的私人辦公室時。

    斯沃普正站在敞開的檔案櫃前面,把自己數月來親手整理出來的報告、資料、藍圖綱要和幾份與各州工業協會之間互通意見的往來信函,依照自己的檔案體例逐類拆解成幾大摞裝進紙箱。

    那些曾經貼在硬紙牆上的通用電氣工廠產能分佈對比表、行業分類草案流程圖,此刻已經被他從牆面上摘得一乾二淨。

    桌面畫滿批註的原版草案紙也被整齊地疊成厚厚一沓擱在紙箱最上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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