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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出口貿易,不是他們不想做,是根本沒人有這個實力。

    從海外客戶渠道的打通,到出口信用風險的控制,每一道門檻都需要大量的資本和政治資源,單獨一家中小型紡織廠根本邁不過去。

    而現在,NRA說可以出面協調聯邦貿易委員會和商務部等部門,這就不一樣了。

    這等於是聯邦政府以國家層面的貿易談判力量,幫他打通了這一關。

    這不是一塊和國內同行繼續在同一塊乾涸的田地裡搶水喝的殘羹,而是一塊被聯邦抬到了他面前、避開了國內大部分同行的新市場蛋糕。

    沃克說不動心是假的。

    但多年在紡織業裡摸爬滾打的商業經驗,讓他不至於這麼快就被說服,他還在權衡,還在猶豫,還在揣摩哈蒙德的聯盟那邊會怎麼反應。

    就在這時。

    一旁整理資料的多蘿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用一種剛好能被沃克聽見、但又不顯得刻意的小聲對費蘭說道:“費蘭先生,到時間了,隔壁的亞爾林先生已經在等著了。”

    沃克的面色在聽到“亞爾林”這個名字時頓時一緊。

    亞爾林——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亞爾林紡織廠是他在田納西州最大的競爭對手,兩家工廠都在孟菲斯周邊,都做粗棉坯布,都盯上了同一批北方印染廠的訂單。

    沃克和亞爾林之間的商業恩怨,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去年有一筆送往新英格蘭一家大型印染廠的急單,沃克因為倉庫週轉延誤了幾天的船期,結果亞爾林連夜加班搶下了那批貨,還趁機讓客戶在雙方之間的價格博弈中,把每碼坯布的報價壓低了兩美分。

    今年年初,亞爾林又從沃克手下挖走了一批在一線幹了多年的老技工,開的工資直接比沃克給的高出三分之一。

    現在這位老對手,就坐在隔壁的套房裡,等著聽同樣的條件、看同樣的資料?

    他連忙抬頭看著費蘭:“你這是什麼意思?”

    費蘭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邊拉了拉西裝下襬:“沃克先生,你也知道,現在國家的情況不是很好,所以無論是聯邦工業貸款計劃中的專項裝置更新和信貸,還是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出口份額,都是很有限的,我們會優先對第一批答應的紡織廠主們先提供——當然,這件事事關重大,你可以慢慢考慮,不急的。”

    費蘭說得輕鬆,但此刻的沃克又哪裡還能不急。

    人家已經把話挑明瞭——貸款份額有限,市場對接份額有限,出口貿易的份額也有限。

    他可以為了聯盟的團結堅守底線不答應,可如果隔壁那個跟他明爭暗鬥了多年的老對手沒底線呢?

    如果亞爾林先他一步在這份藍鷹協議上籤了字,拿走了第一批裝置貸款,搶走了第一批貿易委員會的出口訂單——那他還剩什麼?

    剩哈蒙德的一句“團結一致”嗎?

    看著費蘭轉身朝門口走去的背影,沃克張了張嘴,嘴唇翕動著像是想喊住他,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他那隻攥著資料的手僵在半空中,直到費蘭走出房間、多蘿西將那扇門輕輕帶攏,他才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把後背重重地摔進沙發裡。

    然而這份沉默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鐘,他便重新站了起來,開始在房間裡焦急地來回踱步。

    他走到門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拉開門追出去,然後轉身繼續踱。

    他甚至走到和隔壁房間共用的那堵牆邊,側過耳朵貼在牆紙上試圖聽清隔壁的談話——然而套房畢竟是套房,隔音效果極好,他什麼也聽不見,只能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

    亞爾林是個比沃克年長几歲的中年人,鬢角已經花白,但肩膀仍然寬厚。

    看到費蘭推門進來時,他同樣感到意外。

    但他很快便將這份意外壓了下去,用一種和沃克如出一轍的語氣說道:“費蘭副局長,無論您和我們州政府談了什麼,我都不會屈服的,省點力氣吧。”

    費蘭沒有反駁,在沙發上坐下。

    然後以幾乎和對付沃克時完全相同的節奏,把哈蒙德這段時間,利用聯盟為自己撈取好處的那些資料和細節逐條擺在了亞爾林面前。

    亞爾林聽著聽著,臉上的輕蔑開始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是老江湖,不需要費蘭幫他做結論,自己看了幾行資料就已經明白,這些事從商業邏輯上來說,完全符合哈蒙德的做派。

    接下來,費蘭說出了關於聯邦工業貸款計劃中的專項裝置更新和信貸,以及聯邦貿易委員會的份額。

    前面這些還好,亞爾林還能勉強維持住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會來這套”的冷淡表情。

    但當費蘭提到聯邦貿易委員會,正在和商務部協調出口貿易通道時,他靠在沙發上的後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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