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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朝范登堡鄭重地點了點頭。

    ……

    兩天後。

    華盛頓,國會山對面,第一街東側。

    美利堅合眾國最高法院大樓,在午後的陽光下靜靜矗立著。

    這座於1934年剛剛竣工的新古典主義大理石神殿,是最高法院自成立以來,第一次擁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獨立建築。

    在此之前,大法官們,擠在國會大廈裡辦公已經超過了一百年。

    大樓正面,那十六根科林斯式巨柱,從地面一直撐到三角山花,山花浮雕上刻著“法律之下,人人平等”的銘文。

    正門兩側,各矗立著一尊手持天平與利劍的正義女神雕像。

    踏上那段寬闊的白色大理石臺階,穿過厚重的青銅大門,便是整座大樓最核心也最神聖的空間——最高法院審判庭。

    穹頂高達四十四英尺,四壁用從西班牙進口的象牙白大理石鋪就,二十四根愛奧尼亞式壁柱環繞四周,天窗將自然光柔和地過濾後灑在審判席後方那面深紅色的天鵝絨帷幕上。

    審判席上一字排開九把黑色高背皮椅,椅背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最中央那把比兩側略高出半寸。

    在1934年這個節點上。

    最高法院的九名大法官,掌握著整個美利堅合眾國最令人敬畏的司法權力。

    按照美利堅憲法三權分立的制度設計。

    最高法院代表司法權,與白宮的行政權和國會的立法權相互制衡。

    不過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九名終身任職、不受選舉約束的大法官,其實際影響力甚至超過了總統本人。

    總統最多幹兩屆八年,大法官卻可以在這個位置上可以一直坐到生命的盡頭。

    總統簽署的每一項行政命令和國會通過的每一項立法,都可以被最高法院以“違憲”為由一票否決,而總統無法推翻這個裁決,國會也不能靠重新投票來復活它。

    更重要的是,最高法院擁有聯邦憲法的最終解釋權——

    他們不僅可以判斷法律是否符合憲法條文,還可以通過判例重新定義憲法條文的含義本身。

    這就是所謂的“司法審查權”,是最高法院手中最鋒利也最無可抗拒的武器。

    事實上,在歷史上的1934年到1935年間。

    最高法院確實扮演了“新政殺手”的角色。

    它廢除了全國工業復興法,廢除了農業調整法,限制了總統的人事權力,將羅斯福兩年來的立法成就逐一切割得支離破碎。

    這九名大法官中的每一次裁決,都在以五比四的微弱多數,將白宮橢圓辦公室裡,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總統氣得咬牙切齒。

    此刻,一輛黑色轎車,悄然停在了最高法院大樓前的廣場上。

    密西根州參議員阿瑟·范登堡從車上走下來,在法院書記員的引導下,一路走向位於大樓東翼深處的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法官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並不像審判庭那樣莊嚴華麗。

    只是一間鋪著深色橡木護牆板的樸素房間,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只有九盞黃銅檯燈和一排整齊排列的皮質資料夾。

    范登堡推門進來時,九名大法官已經全部就座。

    坐在長桌正中央的,是首席大法官查爾斯·埃文斯·休斯。

    這位滿頭銀髮的老人,在前大法官及前國務卿任後,於1930年,被胡佛總統提名接任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

    他向來以自己的法律智慧和溫和節制的庭審風格聞名。

    他對新政懷有複雜的看法——一方面,他並不像某些保守派大法官那樣,從意識形態上根本否定聯邦政府幹預經濟的權力。

    另一方面,他也對羅斯福政府在南方動用軍事力量的做法深感不安。

    坐在休斯右手邊的是威利斯·範德文特,保守派“四騎士”之首。

    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性格沉默寡言,但每次投票都不含糊,是“四騎士”中最可靠的保守票。

    緊挨著他的是詹姆斯·麥克雷諾茲。

    這位大法官是整個最高法院中,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人物——他公開的反猶主義傾向和對羅斯福總統毫不掩飾的敵意,讓他在九人之中人緣極差,但投票時立場堅定得很,從不猶豫,從不妥協。

    他的對面坐著喬治·薩瑟蘭,“四騎士”中最具文學修養和法理功底的一位。

    此人是最高法院內部,最擅長將複雜法理轉化為優雅判決書的筆桿子。

    後面多項推翻新政的里程碑式判例多數由他執筆。

    再往右是皮爾斯·巴特勒,一位虔盏奶熘鹘掏剑瑘詻Q捍衛鐵路和公用事業公司的利益,在九人中立場最接近純粹的自由放任資本主義。

    而在長桌左翼坐著的,則是被外界稱為“自由派三劍客”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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