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滚起闷雷，乌云压城，风势逐渐加大，花圈上的挽联摇摆不停。

    唐闻从机场直接过来，递完帛金后拖着行李箱进屋，屋内诵经声和敲击声交替，正厅摆着周焕的遗像。

    唐闻没敢仔细看，喉咙像鼓了热气，垂眼盯着桌角看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去寻周霁。

    他随意问了一位亲属：“您好，请问周霁在哪？”

    “他在偏厅，从这过去。”那人指完路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

    唐闻正要去找，听到旁人在嚼舌根，步子慢了下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摆弄那些破玩意。”

    “敲敲敲，没早没晚地敲，也不怕惊着他哥。”

    “周霁今年得有二十四了吧，真不懂事，周军在他这个年纪，老婆都讨上了。”

    “都是周焕惯的。”

    唐闻刻意从她们面前经过，淡淡道：“不好意思，借过。”

    “你是周焕的朋友？”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女人拦住了他，唐闻停下来看她。

    “嗯。”

    “那你跟周霁肯定熟，你让他消停点，别捣乱。”

    唐闻想都没想，张口就说：“他不会捣乱。”

    “诵经是为了让他哥早点通往极乐世界，你们应该保持安静，不要弄出噪音。”

    唐闻看她手上的糕点，碎渣子掉了一地，心里有些烦躁，但念及对方是周焕的长辈，忍住没说什么。

    只从随身的包中翻出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垂眼压着情绪，“周焕让敲的。”

    对方接过去胡乱擦了嘴，然后将脏掉的纸巾攥在手里，开始上下打量他。

    唐闻个头高，眉峰轻微上扬，眼窝深邃，挺拔的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脸上没笑容的时候，显得有些冷俊。

    他对打量的目光毫不避讳，坦然地看回去，直到对方转开视线，边上稍年轻的女人发话了。

    “那也得看时候，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分不清轻重吗？”

    唐闻不用想也知道周霁在做什么，“他敲得是周焕的遗像。”

    现在摆在正厅的遗像，严肃拘谨，周焕肯定不喜，也不知是谁选了那样一张照片。

    “遗像得是正儿八经的照片，怎么能用块碎玻璃充当，再说这不是有了吗？”

    女人指着正厅的照片，语气很是不解，听着像是周霁在胡闹，唐闻知道三言两语难以改变别人的偏见，但还是忍不住替周霁解释。

    “玻璃敲画是一种独特的艺术表现形式，周霁的手艺非常好，最后呈现出的结果也一定比照片生动，你们不用担心。”

    “什么艺术，什么手艺，我看他就是闹着玩，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招待，没我们在这儿他能顶什么事。”

    唐闻暗自吸了口气，压着声音说：“我先去看看他，二位阿姨如果吃好了，麻烦把地上的残渣处理下，天热容易招蚂蚁，灵堂要保持干净。”

    “你这人...”年轻点的那位刚要开口，被边上掩嘴打量他的女人扯住了，“算了算了，别跟外人计较。”

    唐闻没再理会她们，转头往偏厅去了，这是周家的老房子，听说周焕在遗书中提到一定要回到这来。

    想到这，他一颗心拽得生疼，如果能在那通电话中感受到异样，早点回来就好了。

    偏厅堆了很多酒坛，酒坛旁有一张四方的餐桌，周霁在那儿垂头敲画，玻璃上已经有了成千上万的击点，看得出已经敲打很久了。

    唐闻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对方抬头，轻声开口：“小霁。”

    拿锤子的手滞了一秒，随后又机械的开始敲打，唐闻弯下腰问：“要不要休息会儿？”

    “不用。”

    周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哑，按下巴冒出来的胡茬长度推测，应该有两日没有好好修饰过。

    或许也没睡觉，因为唐闻发现他的头发毫无压痕，眼底青黑严重。

    敲击声短暂停止，周霁刷走了表面的白色粉末，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看了会儿，换了把锤子继续敲打，一个接一个的裂纹出现在黑色玻璃面上。

    唐闻意识到这块玻璃此刻就是周霁，或许对方身上也出现了无数的孔洞裂痕，接二连三，层出不穷。

    “周霁。”唐闻不敢冒然去碰他的手，只能再度喊他的名字，“我们喝口水再继续。”

    敲打声停住了，周霁转过来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表情僵硬木然，“我没事，我在给我哥赶画。”

    “我知道，但一口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你中午吃过吗？”

    周霁应了声，手上动作不停，唐闻根本不信他说的，“我飞了十几个小时，没来得及垫一口就过来了，你陪我吃点？”

    隔壁的诵经声暂时停了，外面开始下暴雨，还有骇人的雷声，周霁突然抬头看了眼，放下锤子跑出去了，唐闻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