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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日海风的颠簸,峇来港口的海岸线在强光下显现出来。
南洋八月正午的阳光照射在地面上。
港口很热,但是不透气。
香料的味道,栈桥上鱼虾的腥气,热带水果发酵产生的酸臭味,被海风吹到刚下船的人们的鼻子里。
张海楼跳下栈桥之后,旧皮靴踩在泡软了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他上衣的领口敞开,露出了一圈湿润的锁骨。
他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打量著周围裹着花布的南洋商贩,顶着竹筐冒汗的苦力,还有腰间别着火枪的治安巡警。
张海楼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虾仔,你闻到没有?这里的空气很甜,甜得让人觉得腻。”
张海侠不紧不慢的跟着后面走下踏板。
他穿的浅灰色长褂仍然很整齐,领口的布扣也系好了,只是额头上出了几滴汗。
他抬起手指,在鼻梁上轻轻碰了碰金丝眼镜。
张海侠环顾四周,避开花哨的伪装之后就专注于角落里的暗号和轨迹。
张海侠望着路边排水沟里漂浮着的几只死老鼠,发黑的花瓣。
“海楼。那是腐烂的味道。甜味让你靠近,但是腐烂才是真正的本质。要记住这一点。
他把手里拿着的旧皮箱换成另一只手。
“眼睛是用来观察事物的,并非用来看热闹的。把好奇心收起来,雇一辆车,我们直接前往事发地附近的小集镇。”
过了半个时辰,一辆带着骡马气息的破木板车,载着两人摇摇晃晃的驶入峇来内陆的一个华人集镇。
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骑楼,白色的粉刷被雨水冲刷得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
甜腻和腐败的味道在这里更加浓烈。
张海楼在街上转了两圈之后,在巷口找到一家半掩著布帘的老茶馆。
茶馆里的灯光比较昏暗,天花板上安装的木质吊扇发出吱呀的声音,搅动着空气中的热气。
几只苍蝇在糖水碗边飞来飞去。
茶馆老板是南洋人,用一条发黄的毛巾擦拭柜台。
张海楼走到柜台前,手腕一转,三枚袁大头就在木柜台上转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张海楼坐上长条凳,手指按著一枚大洋。
“老板,发财。向你了解一下情况。上个月,在盐碱湖附近有一户死了十几个人的大地主,他们是怎么回事?”
茶馆老板见到大洋之后,刚要伸手去拿,听清了问题之后就把手缩了回来。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茶馆里有几个打瞌睡的茶客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两位外地来的吧?这事在我们镇上不能提。王老财家也是倒了血霉。原本想着给傻儿子冲喜,去偏远的寨子里娶了个本地的新娘回来。结果新娘子的嫁妆里根本没什么金银细软,而是用黑布蒙着的一尊峇来神像!”
张海侠坐在旁边的方桌旁,手里拿着手帕擦拭著一只粗瓷茶杯。
“什么样的神像?”
“不知道,没有人敢把黑布揭开。王家的马车夫说,在新婚之夜,柴房里的神像自己发出声音了!用的是古老的峇来语!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骨头互相摩擦的声音。然后,王家上下,包括丫鬟老妈子在内的十几个人都丢了魂,大晚上的就往十里外的盐碱湖滩涂上跑。”
张海侠的动作停了下来,在桌面边缘敲了两下。
“古峇来语。”
老板叹了一口气,嘟囔道。
“邪门,不过说起来也怪,前阵子张瑞朴老爷也来过我这,跟你们一样非要问这事,听完他脸色惨白,急匆匆的跑了,连两个铜板的茶水钱都没结。”
手指敲打桌面的动作停止了。
张海侠抬起头来,看着柜台前面的张海楼。
张瑞朴。带着一些外围档案叛逃出南部档案馆的前探员也到了这里。
张海侠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那个带来神像的新娘呢?”
“失踪了!从出事那天晚上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二位别去那盐碱湖,那里现在连鸟都不敢飞过去!”
老板摆摆手,把桌上的大洋放进抽屉。
出了茶馆之后,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
张海楼根据老板提供的信息,在小镇边缘的棚户区找到了新娘的远房亲戚家。
屋子里没有人了,只有一地的碎片和半扇破了的木门。
张海楼用脚尖把一块碎砖踢到一边,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叼著一根草根。
“虾仔,你怎么看?”
张海侠把眼镜取下来,用棉布把眼镜片上的灰尘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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