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白色。

    周围散开的不是水草，而是黏腻的黑发。

    尸体没有划水的动作，笔直的从湖底站着浮出水面。

    张海楼反手握著匕首。

    他绷紧了肌肉，脚跟稍微抬起一点，向水边扑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张海侠拉住了他。

    “湖里淹死的新娘，诈尸了。”

    张海楼没把刀收起来。

    “尸体不用喝水。”

    张海侠推了推眼镜，下巴向湖面一扬。

    那具尸体嘴角流出黑色的黏液，融入到周围的湖水中，发出一些微弱的气泡声。

    “水底没有活物，只有尸体。湖水发黑，水里溶了毒。那些死者碰了这湖水，神经毒素侵蚀大脑，才会用手挖地。”

    海侠整理好长褂的下摆。

    浮出水面的尸体接触空气后失去支撑力，直挺挺的沉入水中。

    “老三在的话，早就一刀把水劈开了。”

    张海楼把匕首收起来。

    “那条懒鱼平时没有干劲，遇到这种情况就直接上手。”

    张海侠用两个手指夹住画有符号的纸页撕下来，折叠两下之后放到了长褂里面的口袋里。

    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串橘黄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光点被盐碱湖蒸腾出来的瘴气所笼罩。

    紧接着就听到了马鞭抽打在皮肉上发出的声音，还有杂乱无章，拖泥带水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人也不少。

    海侠向后一挥，两人退入枯死红树林气根之后，将身形隐藏在树影之中。

    光点越来越近。

    那是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壮汉拿着火把，腰间别着火枪，把三十多个南洋本地苦力围在中间。

    苦力们拿着铁锹，镐头，赤脚走在盐碱滩上。

    脚底被划破了，地上留下了一串血迹。

    队伍距离水线十米左右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一个穿丝绸马褂的微胖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左右各有一个持枪的护卫。

    男人左手拿文明棍，右手的大拇指戴着绿扳指。

    火光把他的黑脸照亮了。

    张海侠举起黄铜望远镜对准目标，看清楚人脸之后就把镜筒压下来。

    “张瑞朴。”

    “他没死。”

    张海楼用拇指把刀格推开，刀身弹出一寸左右的距离。

    “他不是叛出档案馆了？在这干什么？”

    张海侠按住刀柄，把刀锋推回刀鞘里面。

    “不管干什么。”

    “拿人命去填的东西，不能碰。”

    滩涂上，张瑞朴举起文明棍，指著前方的毒水湖。

    “下去。挖。”

    几个苦力把铁锹一丢，就跪在盐碱滩上磕头。

    “砰！”

    一名持枪护卫扣动扳机。

    枪声一响，一个苦力的脑袋就喷出了血雾，尸体摔到了盐碱滩涂上。

    “下去，或者死。”

    张瑞朴用手杖点地。

    剩下的苦力互相推搡著，踩着盐碱地，蹚过发黑的湖水。

    水深到膝盖处。

    走在最前面的苦力停了下来，把镐头扔掉之后仰起脸来。

    他皮肤上长出了紫红色的燎泡，眼球也向外凸出了。

    他张开嘴巴大叫，双手抓向自己的喉咙。

    沾著湖水的手指甲把脖子上的皮肤抓破了，扯断了颈动脉，血液流到湖里。

    第二个，第三个苦力相继倒地。

    他们在齐腰深的水中抽搐，口吐白沫，沉入水底。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下水的十几个苦力全都沉到了水底。

    湖面又恢复了平静，水下多出了几团暗影。

    岸上。

    张瑞朴站在水边，右手伸进马褂内侧，掏出一个黑布包裹。

    他把布面解开。

    里面是一尊发黑的木头神像。

    雕刻的非常粗糙，是一条咬著自己尾巴的蛇，缠绕着一颗掉漆的眼珠。

    张瑞朴捧著神像贴近嘴唇，上下嘴唇碰触，发出低碎的声响。

    他一开口。

    木制神像里面传出了骨头摩擦的吟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