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笼罩在贫民窟的茅草屋顶上。

    空气中弥漫着海盐，腐烂的鱼虾，以及各种调料产生的酸臭气息。

    距离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集市上人山人海。南洋苦力，各种商贩，以及偶尔会经过的一两个洋人挤在狭窄而泥泞的小巷中。

    张海楼蹲在破木板做的摊位边上。

    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短打，脖子上挂著一条汗巾，手里拿着一块粘著泥土的碎瓷片。

    张海楼压低了声音，靠近了面前身穿丝绸马褂的胖阔佬。

    “这位爷，您掌掌眼。这可不是普通的破碗。这是大宋官窑的绝品，从盘花海礁底下的沉船里刚捞出来的。您看看这釉色，看看这冰裂纹”

    胖阔佬接过碎瓷片，翻来覆去地看。

    张海楼一番口舌，硬把一块昨天从海滩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瓷片，说成了稀世古董。

    三分钟后。

    胖阔佬掏出两块大洋，把碎瓷片揣进怀里，左右张望一下，匆匆走了。

    张海楼抛了抛手里的两块大洋，银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转头看向摊位后方。

    摊位后面，张海侠坐在轮椅上。

    张海侠穿着干净的旧长褂，腿上盖著薄毯。他鼻梁上架著那副铜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账本，正在用炭笔做记录。

    张海楼把大洋塞进钱匣子。

    “虾仔，今晚咱们能加个菜了。

    张海侠推了推眼镜，头也没抬。

    “海楼，那批受潮的烟草不要碰。当地帮派盯得紧，我们现在不能惹事。”

    张海楼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知道，我有分寸。”

    他转过头，看向摊位旁边。

    摊位旁边堆著几个装杂物的破木箱。张海钰正四仰八叉地趴在最高的那个木箱上。

    张海钰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短打。他的脸上盖著一顶破草帽，双手垂在箱子边缘，手腕上缠着发黄的绷带。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睡得极沉。

    周围集市的喧嚣、讨价还价的叫骂声，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穿着花衬衫、手里拎着带刺短棍的当地地痞，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周围的小商贩纷纷变了脸色，低着头往后缩。

    带头的地痞是个光头，脖子上纹著一条青蛇。

    光头地痞走到张海楼的摊位前，短棍在手心里敲了敲。

    “外乡人，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

    光头地痞下巴朝钱匣子点了点。

    张海楼脸上的痞笑收敛。他挡在张海侠的轮椅前，手摸向腰间的生铁匕首。

    但他没有拔刀。

    张海楼又挤出笑脸，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

    “几位大哥，生意不好做，通融通融。”

    光头地痞看了一眼铜板，冷笑一声。

    “打发叫花子呢？”

    光头地痞一脚踹向旁边堆著的破木箱。

    “砰！”

    木箱剧烈摇晃。

    趴在箱子上的张海钰，脸上的破草帽滑落了下来。

    张海楼的呼吸停了。他太清楚吵醒老三会有什么后果。

    张海侠也停下了手里的炭笔，手掌按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张海钰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张海钰静静地看着那个光头地痞。

    光头地痞脸上的横肉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的短棍“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冷汗从额头上滚落。

    光头地痞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住”

    他连地上的短棍都不敢捡，转头撞开身后的两个跟班，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海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他重新把破草帽盖在脸上，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箱子上睡觉。

    张海楼看着地痞逃跑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张海楼踢了踢木箱。

    “老三，你这眼神比我卖货的嘴皮子还好使。以后收账就靠你了。”

    草帽下传来张海钰沙哑慵懒的声音。

    “老二，你再踢一下，我就把你切了卖给刚才那个胖子。”

    张海楼撇了撇嘴。

    “老三你一天到晚睡觉，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当货的？”

    张海钰连眼皮都没抬。

    “当货。标价一百大洋，卖了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