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最里面的一栋旧仓库二楼。

    这是张海侠跟张海钰半个小时前转移的新住所。

    仓库的木地板被踩的咯吱作响，角落里还有被老鼠啃咬过的干瘪果核。

    为了遮掩，窗户被几块生了绿锈的铁皮跟发黑的木板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只有两指宽的缝隙。

    阳光从缝隙中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形成一条惨白的直线。

    张海钰四仰八叉的躺在一堆发霉的麻袋上。

    他穿的是黑色粗布短打，脸上还戴着从集市上买来的破草帽。

    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

    但是他没有睡着。

    张海钰的手腕放在膝盖上，缠着发黄绷带的地方下面，暗金色的纹路仍然在微微发热。

    脑海里，十字路口那个长著跟张海娇一模一样脸庞的小女孩，还在冲他们露出诡异的笑。

    张海侠坐在光线旁边。

    他空荡荡的左裤腿垂在轮椅边缘，腿上盖著那条洗的发白的薄毯。

    张海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个女孩不是巧合。”

    “对方故意让我们看到。”

    张海钰没有摘下草帽。

    他在麻袋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冷笑。

    “他们找死。”

    张海侠摇了摇头，手指在轮椅上包浆的木制扶手上敲了两下。

    哒。

    哒。

    “那个替身，身高，体型，连那件破洞的小褂子，都跟张海楼带走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但她的神态不对。张海娇在胥城经历了毒气，整个人是恐惧又怯懦的。而街角那个女孩，她在笑。那种受过训练的、死士才会有的笑。”

    张海侠把目光转向窗外的缝隙处。

    外面的嘈杂声不能进入仓库，仓库里面非常安静。

    “这是示威，也是试探。”

    “示威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对我们的事情非常清楚。张海楼把一个女孩子带走了，这个女孩子长成什么样他们心里都清楚。”

    “试探，是为了看看我们看到替身后，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我们在街上表现出过分的惊慌失措，或者你直接拔出刀来冲过去的话，他们就可以立刻知道我们有多警惕，也知道我们对张海楼跟那个女孩的感情上的弱点。”

    张海钰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把脸上的破草帽掀开了一条缝。

    “会不会真的张海娇出事了？”

    墙角用黑布包裹着的黑金长刀，在他说话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音。

    张海侠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已经废掉的腿。

    张海娇跟着张海楼。

    “张海楼不会让她出事的，只要张海楼还活着，张海娇就一定活着。”

    “但我们需要确认。”

    张海侠转动轮椅上的木轮，来到仓库角落的一个破木箱前。

    打开木箱之后里面是一台老式的军用发报机，并且还有很浓的机油味。

    这是他们在黑市上花大价钱买来的备用通讯设备。

    张海侠戴上耳机之后，手指就按在了发报机的电键上。

    滴，滴滴，滴，滴

    仓库里传来的是沉闷的电报声。

    张海钰坐起来，双手抱胸靠在发霉的墙上看着张海侠的背影。

    峇来的天气变化无常，窗外忽然就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隆隆的声音。

    发报机发出的是电流杂音，并没有发出有意义的声音。

    张海侠的额头上已经出了汗。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用张家特有的反切暗语发送频段。

    十分钟后。

    滴滴滴

    发报机的指示灯一亮。

    信号很弱，时有时无，在窗外雷雨声中几乎听不到。

    但是张海侠听到了。

    他拿过旁边的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记录下了几个模糊的位元组。

    张海侠把耳机取下来，呼出一口气之后，就靠在了椅子上。

    张海楼回了平安的暗号。

    “目前没事。”

    张海钰重新把草帽盖在脸上，四仰八叉的躺回去了。

    “我就说二哥命硬。”

    但是张海侠推了推眼镜，神情依然很严肃。

    “这是暂时的。”

    张海侠把轮椅转到仓库中间。

    “对方能找到一个跟张海娇一模一样的替身，还能在一夜之间抹掉张瑞朴的残党。”

    “他们的情报，已经摸到了我们每个人身边。”

    “他们就贴在我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