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醒！你他妈别吓我！！！”

    张海楼的两条腿狠狠的砸在了甲板上。

    双手交叉在一起，紧紧的按在张海侠的胸口上。

    向下。

    松开。

    再按。

    再松。

    血水混著海水从他的手指缝里流出来，弄得到处都是。那件洗的发白的衬衫早就泡涨了，胸口那道很深的刀伤也翻卷起来，像一张难看的嘴。

    张海侠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脸色惨白，嘴唇乌紫。平时温和稳重的眼睛此时已经不能睁开。

    船上的两个医护人员拿着药箱跑了过来，其中一个人蹲下身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张海侠的眼皮之后又转过头去对同伴摇了摇头。

    “先生，没有用处了。”医护人员伸手去拉他。

    “滚！”

    张海楼一膀子把人撞开了。

    他又低下头，捏住张海侠的鼻子，嘴对嘴的用力吹气。

    胸腔鼓起之后又瘪下去。

    被推开的医护人员后退了两步，说话的声音很冷酷。

    “别白费力气了。看他的瞳孔，早就散了。体温下降，关节僵硬的程度也表明他已经断气了十几个小时以上。”

    张海楼不理他。

    他又把双手叠在一起继续按压。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下。

    手指关节碰到衬衫上的铜扣，把皮肤弄破了。血液顺着指甲缝流下来，混入张海侠胸口干涸的血迹中。

    手腕发软，大腿跪在坚硬的木板上，慢慢的变得麻木起来。

    斯蒂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底舱里吐完了，跌跌撞撞的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几乎要疯掉的张海楼。

    他向前迈了一步，从后面紧紧抱住张海楼的肩膀。

    “够了！别按了！他已经死了！”

    “滚。”

    张海楼没有回头，右肘向后一顶。

    这一下子撞在斯蒂文的胃里，他惨叫一声，捂著肚子就蹲了下来。

    周围的乘客被吓得到处乱窜，再也没有人敢上来了。

    张海楼已经没有力气了，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铁锈味，一口唾沫也咽不下。

    他慢慢低下头，整个人趴了下去，耳朵紧紧贴在张海侠冰冷的胸口上。

    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跳声。

    周围的嘈杂声，海风，海鸥的叫声，好像一下子都被抽空了。

    全世界，只剩下这片寂静。

    十几年来一直熟悉的心跳声已经没有了。

    张海楼没有哭泣也没有喊叫。

    他就这样一直跪着，两只手上沾满了泥巴和血迹，慢慢的，轻轻的捧起了张海侠冰冷僵硬的脸。

    他的嘴唇抖得非常厉害，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落在张海侠苍白的鼻梁上，顺着脸颊流进衣服里面。

    他俯下身来，把额头紧紧贴在张海侠冰凉的额头上。

    温度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在很多年前的一个破庙中，三个孤儿挤在一个漏风的破被子下面，依靠着彼此的体温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虾仔。”

    张海楼的声音已经哑了，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骗人。”

    他紧紧抓住张海侠的衣领，手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

    “你说你知道我会回来的，我回来了，你等我啊。”

    晚上。南安号三层左边的舱房。

    张海楼自己坐在地上。

    将张海侠抱到床上之后，自己脱下西装外套，仔细的盖在张海侠身上，生怕他受凉。

    房间的门被反锁了，门后还放著一把红木椅子。

    斯蒂文来敲过两次门，船员来送过晚饭。

    张海楼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留下门外一片寂静。

    他靠着床沿，手里不断的摸著那块刻有“np”的铜牌，空洞的眼神看着地上的水渍。

    深夜三点。

    走廊里的壁灯有一半坏了，光线时亮时暗。

    门外非常安静，连浪花拍打在船舷上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沙-”

    非常轻微的脚步声。

    张海楼马上握住了腰间的小刀刀柄。

    门外有人停了下来。

    不敲门，也不呼吸。

    紧接着门缝处透出的光被挡住了。

    外面的人弯下腰把东西放到地上。

    接着又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张海楼没有动，在门口又等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