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城初秋，阳光依旧带着南洋特有的黏腻。

    街市上叫卖声混杂着海风的咸腥气，使人感到耳朵很不舒服。

    距离张海琪拍板决定去长沙，已经过去了一天。

    张海楼走在最前面，嘴里叼著一支没有点燃的劣质香烟。

    何剪西手里拿着很多东西，绷带，消炎药，干粮等等，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几乎要堆到自己的脸上去了，吭哧吭哧的跟着他。

    何剪西从纱布堆里探出半个脑袋，嘴皮子一刻也没闲着。

    “二哥，我们去长沙干什么呢？带这么多纱布干什么？那里不比南洋好很多吗？据说那里有九门提督把守，治安很好。”

    张海楼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看他。

    “治安好么？”

    张海楼把嘴里的烟换了个方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你认为天天在古墓里跟粽子打交道，在盘口上见血封喉的九门提督是善男信女，那么到了长沙之后最好先把脖子洗干净。”

    何剪西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张海楼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心里也在快速的想着缺少什么装备。

    大哥张海侠的腿刚接好，长途跋涉要备足镇痛的草药，老三张海钰那个睡神，给他弄个舒服点的靠枕，不然一路上脾气能把车顶掀了。

    想着，两人路过海利银行。

    张海楼看了一眼街角之后，脚步就停了下来。

    海利银行台阶上，韦斯利穿的是西式服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阴影里。

    她没有去看张海楼，但是当张海楼走到街角的时候，她就把报纸收起来，然后转身上了银行旁边一条死胡同。

    张海楼脸上的松散之气一下就收敛起来了。

    他非常了解这个动作，这是档案馆外围线人紧急接头时使用的暗语。

    张海楼低声交代何剪西一句。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敢乱跑的话，腿就给你打折。”

    说完之后，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摇摇晃晃的拐进了胡同里。

    胡同里很黑。

    韦斯利背靠着青砖墙，听到脚步声就马上转过头来。

    她的说话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有人查过银行的账目。昨天晚上。”

    张海楼靠在韦斯利对面的墙上。

    “丢东西了？”

    韦斯利推了推无框眼镜。

    “没有。档案柜的锁没有被撬动，灰尘也没有被乱扔。但是每天下班之后，我都会把绝密档案柜里抽屉缝处夹一根头发。今天早上，那根头发不见了。”

    张海楼皱了下眉头。

    “他们在找什么？”

    韦斯利看着他。

    “进出档案馆的人员名单。对方把最近三年的流水，人员进出情况都查了一遍。手法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张海楼下意识的问道。

    “莫云高的人？”

    韦斯利摇摇头。

    “不是军阀的做法。军阀的士兵做事并不那么细致。这是经过训练的情报人员所用的方法。比陆俊祥的士兵要高明得多。”

    张海楼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胡同里青苔的地方出神。

    并不是莫云高的残部。另外一伙人。这伙人不仅知道海利银行是南部档案馆的外围，而且已经开始打探他们的底细了。

    张海楼说。

    “了解了。这几天你自己注意一下，关门歇业，不要露头。”

    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胡同。

    回到旧宅的小院，张海钰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老榕树的藤椅上，脸上盖著破草帽，睡得正香。

    张海楼走到藤椅旁边，用脚踢了踢藤椅的脚。

    “老三，不要睡觉了。来活了。”

    草帽下传来一声哈欠，拖得很长。

    张海钰懒得抬眼，声音都粘在了一起。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烦我干什么。”

    “有人到海利银行去了，查到了我们的情况。”

    张海楼把韦斯利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院子里面很静，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

    张海钰脸上的草帽被拿开了。

    他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半眯著的，现在全部都睁开了，也没有一点困意。

    张海钰没有开口，站起来之后随手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就走出了院子。

    一个时辰后。

    张海楼坐在旧宅大厅里，手里拿着飞刀在擦拭。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古书。

    门帘掀开，张海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有市井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