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步入医馆，穿过厅堂，推开那扇通往内院的木门。

    入目所及，毫无变化，依旧是起初的破败与萧瑟。

    但是齐玉坐在井边，她在杀死自己之后，再一次出现在了井边。

    她手里握着一截麻绳，浑身散发着被岁月磋磨的困苦气息，和众人刚刚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但细看之下，又有不同。

    她看起来好象又年轻了些，脸上的皱纹似乎淡了几分。可同时，她身上那股被时间碾过的苍老感反而更重了。

    年轻象是表象，苍老才是本质。

    她的眼窝空空荡荡。

    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无尽的迷茫代替眼泪，无声地流淌。

    林夏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于是他把初次见面时的问题重新搬出来。

    “老人家，叼扰。敢问这医馆坐诊的大夫，现在何处？”

    齐玉似乎被他的声音激活。她循声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林夏的方向，手上开始有了动作。

    她开始编织那截麻绳。

    “不在前院————”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约莫————是进了山里。”

    林夏换了一套说辞。

    “谁进了山里？”

    齐玉的动作顿住，她迷茫地“望”着他，久久无言。

    “谁，进了山里？”

    “大夫————进了山里。”

    “谁是大夫？”

    齐玉再次顿住。

    林夏继续追问，声音平稳，却步步紧逼：“谁，是大夫？齐玉。谁，是大夫？”

    从他口中吐出的仿佛不是文本，而是光可鉴人的手术刀，正一刀一刀剖开某个尘封已久的伤口。

    齐玉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没有回答。

    林夏没有停，他锲而不舍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谁，是大夫？

    谁，是大夫？

    不知问了多少遍。

    齐玉忽然猛地倒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象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后对空气贪婪的渴求。她原本迷茫空洞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慌张。她开始四下张望，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身处何处。

    林夏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象钉子般尖锐又毫不留情：“齐玉！谁是大夫！”

    齐玉望向他。

    那空洞的眼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苏醒。

    她微微低下头，又抬起。动作很慢，象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对抗无形的重压。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大夫。”顿了顿，“我是齐玉。”

    林夏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他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语气依然锋利：“那个橙黄色的光体，那个警告我们快逃的人，就是你，对吗？齐玉。

    他没有等她回答，他知道此刻需要更多的东西来撬开那扇即将松动的门。

    他开始背诵医馆中找到的手札上抄录的内容：“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

    齐玉的身子微微一颤。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

    林夏的声音陡然加重：“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齐玉浑身剧烈颤斗起来。

    橙黄色的液体从她空洞的眼框中涌出，那不是泪水，是更浓稠、更沉重的东西，顺着她枯瘦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破旧的衣衫上。

    “这是你抄录在手札上的，”林夏的声音放缓了些，“孙思邈的《大医精诚》，这就是你要救我们的原因，对吗？”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齐玉，快想起来，拼命想起来！你到底是谁””

    “齐玉！”

    齐玉的口中开始喃喃。

    那声音很轻，很碎，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先发大慈————恻隐之心————”

    “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怨、亲、善、友————”

    “华、夷、愚、智————”

    她顿了顿，然后那最后几个字，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被生生挤出来：“皆如————至亲————”

    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框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喊：“为什么——

    ”

    “为什么！！！”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愤怒，绝望，还有某种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痛苦。

    林夏没有上前安抚，他快速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