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江城南区的街道还带着雨后的潮气。路边悬浮公交缓慢驶过，车底喷出的白雾贴着地面散开。

    林木背着书包，穿过一条通往学校的老巷。这条路比主干道近七分钟，平时没什么人走。

    巷子两侧是旧居民楼，墙皮脱落，排水管还在滴水。几个废弃垃圾桶歪在墙边，空气里混着酒味和潮湿霉味。

    林木脚步忽然停下。

    巷子尽头，有个人坐在墙根下。

    黑色作战裤，军方预备役制式短靴，外套被扔在一旁，里面的训练背心皱得不像样。地上滚着十几个空酒瓶，有两个瓶口碎了，酒水顺着砖缝流进下水口。

    叶青寒。

    那个曾经在星源秘境里，握着唐刀，自认同辈无敌的军方天才。

    此刻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手里还攥着半瓶烈酒。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从嘴角淌到下巴。

    很狼狈。

    狼狈到不像一个武者。

    林木看了他两秒，眉心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脑海深处，某个被压在角落里的画面，被眼前这个人勾了出来。地底深渊，岩浆翻涌，准五阶兽王抬头咆哮，灵子风暴压碎岩壁。

    他跃起，双手握棍，打出一百二十万斤的透体爆发。

    在那一瞬间，四百米外的断层边缘，有一道极弱的生命波动。

    当时他没在意，因为对方太弱，弱到连兽王喷出的余波都可能震死。

    可现在，那道气息和眼前这个烂醉的人重合了。

    林木眼神安静下来。

    叶青寒看见了。

    他亲眼看见自己击杀了准五阶兽王。

    可他出来后，没有告诉军方。

    否则现在军方不会满世界排查百岁以上的重兵器老怪，更不会把林木排除在名单之外。

    这不是小事。

    这是漏洞。

    林木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一下，又停住。

    以后不能再有这种疏漏。

    一次是运气。

    第二次，就是愚蠢。

    他往前走去，叶青寒没有反应。

    一阶中期武者的感知，本该足够覆盖整条巷子。可现在他的气血乱得像被狗啃过，酒精、疲惫、精神崩溃，把所有警戒都撕成碎片。

    林木走到他面前，蹲下。

    叶青寒仍旧低着头，手里酒瓶往嘴边送。

    林木看着他。

    没有开口。

    下一秒。

    啪！

    一记耳光抽在叶青寒脸上。

    声音很脆。

    巷子里几只正在翻垃圾的灰鸟被惊飞，扑棱着翅膀冲上电线杆。

    叶青寒整个人被抽得侧过脸，后脑差点撞上墙。他手里的酒瓶脱手，砸在地上，剩下的酒液溅了一地。

    他眼睛猛地睁开。

    酒醒了大半。

    “谁……”

    叶青寒抬头。

    然后看见了林木。

    那一瞬间，他瞳孔收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地底深渊里，那道提着黑棍踩碎岩层的身影，再次覆盖在眼前这个穿着干净校服外套的高中生身上。

    叶青寒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

    “是……你……”

    林木收回手。

    他蹲在叶青寒面前，视线平稳：“醒了吗？”

    叶青寒怔了一秒。

    随后，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猛地拍开林木的手，抓起地上的另一个空瓶砸向墙壁。

    砰！

    玻璃碎片炸开。

    “滚！”

    叶青寒撑着墙想站起来，膝盖却软了一下。他咬牙稳住身体，眼里全是血丝：“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看军方天才变成一条烂狗，很有意思是吗？”

    林木没有动。

    碎玻璃落在他鞋边。

    叶青寒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越喊越哑：“我练刀十八年！六岁握刀，九岁进军营，十二岁杀第一头异兽。所有人都说我会是江城这一代最锋利的刀。”

    他抬手指着林木，指尖发抖。

    “可我看见了什么？”

    他笑了一声，很难听。

    “我看见一个跟我同龄的人，用棍子把准五阶兽王砸死了。”

    巷子安静下来。

    远处主干道传来车辆鸣笛声，很快又被楼墙挡住。

    林木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惊讶。

    是确认。

    叶青寒看见得比他想象中更清楚。

    林木问：“为什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