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

    江城军区，战区指挥部副楼。

    会议室灯光惨白。长桌两端只坐了两个人。

    周正坐在下首，军装扣得一丝不苟，后背却被冷汗浸透了贴在椅面上。

    上首那个人穿一件黑色便服，头发灰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比年轻人还锐利。五阶将星沈长风。周正的直属上级。也是整个江城战区明面上最高武力。

    桌面上摊着一份地质勘测报告。上面标注着星源秘境地底坍塌区的等高线，以及一具准五阶兽王残骸的尸检结论。

    沈长风把报告合上，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你知道如果那头兽王没死，会怎样。”

    周正喉结滚动。“属下知道。”

    “你那个引爆方案，起爆程序被外部入侵锁死。星源结晶能量源凭空消失。如果不是那位不知名的前辈正好在场，一棍子把兽王锤进岩浆——”

    沈长风食指敲了一下桌面。

    “准五阶天灾突破地层，波及江城外围三个居民区，死伤五万往上。这个后果，你一条命不够赔。”

    周正脊背僵硬。冷汗从鬓角淌到下颌，他不敢伸手去擦。

    “是。”

    沈长风靠回椅背，语气稍缓。

    “这件事上面已经压下来了。兽王死了，结晶消失，学生全活着。结果不差，所以没有太严厉追责。但你记好——不会有第二次。”

    “是！”

    沈长风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

    “明天区考，第一名那滴伴生骨髓，楚家内定了。我们不掺和。”

    周正点头。这一点他早就知道。楚家的能量不是江城战区能碰的。

    “叶青寒那边呢？”周正试探着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属下今天去看过他……精神状态极差。秘境之后整个人像换了个壳子，气血波动紊乱，道心——”

    “我知道。”沈长风打断他。

    周正闭嘴。

    沈长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军营里单调的路灯。

    “继续培养。”

    周正愣了一下。“可他现在——”

    “废没废不是你说了算。”沈长风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他还有别的价值。”

    周正嘴唇动了动，最终没问。

    沈长风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周正跟了他四年，知道那句话底下埋着什么。

    别问。问就是级别不够。

    周正调整了一下坐姿，主动岔开方向。

    “将军，还有一件事。属下想汇报。”

    “说。”

    “那个江城一中的林木。”周正斟酌用词，“属下一直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对劲。星源秘境里他的表现太过平静。云枭的死因、那头兽王被击杀前他所在的位置、包括他装备那根两千斤的铁棍——”

    “停。”

    沈长风转过身。

    他看周正的眼神，像看一个说胡话的下属。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周正一滞。

    “还在想那个高中生？”沈长风走回桌前拿起外套，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一个十八岁的一阶武者，气血三点一。你怀疑他什么？怀疑他打死了准五阶兽王？”

    周正张了张嘴。

    说出来确实荒唐。

    “他是天才不假。一中的尖子生，无漏之体雏形，有前途。但这种级别的苗子，全国每年出三十到五十个。”沈长风把外套搭在臂弯里，“你把精力放到正事上。”

    说完，他推门走了。

    会议室只剩周正一个人。

    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周正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盯着桌面那份已经合上的报告。

    脑海里反复闪过一个画面——测压桩上那道两寸深的纯物理拳印，以及林木在十五倍重力舱里待了三小时后若无其事走出来的监控录像。

    他没有证据。

    逻辑上也说不通。

    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

    周正伸手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

    次日。

    距离全区武道摸底测试还有最后一天。

    整个江城的武道圈子进入了一种临战状态。各大武校训练室全天满负荷，高阶营养液供应商的订单翻了三倍，有人在重力室里练到吐血被抬出来。

    这些和林木没关系。

    上午十点。江城中心商业区。

    秋天的太阳很薄，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出温吞的白光。街上人不少，周末的商场刚开门，有人拎着购物袋走进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