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碰撞的余波彻底散去。

    半空中的狂暴气流失去了支撑，化作无数细碎的高维乱流，在四周的泥地上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林木收回右拳。战术靴在地面犁出的土辙尽头，他站直身体。灰色的卫衣下摆落下，恢复了原本的下垂幅度。

    四周安静下来。

    这是一种物理层面的绝对安静。方圆千米内，枯树全部拦腰折断，沉重的断木砸在泥水里，连虫鸣和风声都被刚才的碰撞彻底绞杀。

    远处，黑市城内缘的几座哨塔上，探照灯胡乱打向夜空。刺耳的警报短促地响了半截，被人强行掐断。城内的暴徒和雇佣兵感受到地面的震荡，纷纷缩回掩体，视线看向城东的禁区，无人敢出声。

    林木身后。

    短寸将星双膝陷入烂泥。他大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挤不出半点空气。五阶领域在刚才的威压下早已溃散，经脉里的真元四处乱窜，刺痛着五脏六腑。

    他眼球向外凸起，视线死死锁定在前方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八岁的背影上。

    城主的一击。七阶封王、被称为“战鬼”的老前辈，带着绝对杀意的灵子风暴，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拳打散。没有任何高维神通，没有花哨的武技，只有纯粹到极点的物理动能。

    短寸将星的大脑停转。他引以为傲的高武常识，在这一拳面前碎成了一地残渣。

    陈渊瘫坐在落叶堆里。合金密码盒的边缘硌着他的胸骨。他双手死死环抱，指甲抠进金属缝隙，牙齿咬破下唇，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仰着头，视线里只有林木挺直的脊背。

    荒诞。极度的荒诞。

    但在这份荒诞之下，陈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那道背影立在那里，连七阶封王的怒火都无法越过雷池半步。

    林木双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散去的尘埃，看向前方那座外墙满是裂纹的灰色建筑。

    “前辈。”林木开口。

    声音不大，语气里找不到任何起伏。

    “晚辈并没有恶意。只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前辈，前辈能否见我一面。”

    话音落下。

    四周陷入停滞。短寸将星屏住呼吸，陈渊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一秒。两秒。

    风带起地上的木屑。

    足足过去了十秒钟。

    那座超级合金打造的灰色建筑深处，传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你，进来。”

    依然是之前那个声音。但原本那种纯粹的、要碾碎一切的暴躁，此时出现了一道裂痕。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错愕，夹杂着强烈的波动，硬生生从沙哑的喉管里挤了出来。

    林木点头。

    “打扰了。”

    他迈开脚步，越过满地的枯木与碎石，走向那扇变形的合金大门。

    大门半敞着，门轴处的金属呈现出撕裂状。

    林木走入建筑内部。

    光线被彻底隔绝。四周的墙壁上，原本预留的窗户全被厚重的防爆钢板死死焊住，不透半点光亮。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荧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惨白的残影。

    空气变得极度粘稠。

    刺鼻的血腥味、发酵的酒精味，以及异兽骨骼腐烂的恶臭，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脚下的地面铺着昂贵的地毯，但此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红色的干涸血迹覆盖了每一寸空间。碎裂的高脚杯、断成两截的合金长桌、满地乱滚的劣质白酒瓶，杂乱无章地堆砌着。

    这里的空间充斥着一种狂躁的高维灵子波动。

    即便是六阶封侯境的强者站在这里，也会被这股无序的狂暴能量干扰，经脉刺痛，心神不宁。

    林木依旧步履平稳。

    两百点气血在体内安静流淌，无暇根基的四阶肉身将所有外界的狂暴因子隔绝在体表之外。他踩过一个空酒瓶，酒瓶滚到墙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视线穿过昏暗的大厅，林木看向最深处。

    一张破烂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坐着一头老去的人形凶兽。

    老人的身形极其魁梧，即便坐着，也透出一股足以压塌空间的厚重感。白色的长发打着结，胡乱地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长须垂及胸口，沾着酒水和不知名的暗红污渍。

    他手里攥着一个纯钢打造的大号酒壶，壶身被捏出深深的指印。

    老人抬着头，看着林木。

    眼眶里布满血丝，那是一双在尸山血海里泡了无数年的眼睛，带着极端的暴虐与疯狂。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的暴虐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波动。

    就像一个常年烂醉、在黑暗中行走的疯子，突然迎面撞上了一轮极其刺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