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过了三年，但这声音里已经褪去了属于少年的所有稚嫩。那是一种在极寒、极度危险的环境中，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后，淬炼出来的百战老兵的嗓音。

    沙哑，冰冷，没有一丝慌乱。

    电台里传出蓝军指挥官焦急的声音：“孤狼，侧翼是代号‘绝壁’的流沙区！那里根本没有路！坦克的重量一旦陷进去，就彻底完了！我不同意这个方案，立刻撤回安全线！”

    “指挥所，这不只是演习。如果这是实战，我们退一步，防线就会崩溃。”林卫东的声音没有丝毫妥协，“我们的履带经过了重工业部的加宽改装，发动机换装了最新型的增压涡轮。只要速度够快，我们能冲过去。”

    “孤狼！这是命令！不许……”

    咔哒。

    通信被单方面切断了。

    观摩所里，几名参谋面面相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全师级别的演习中，公然抗命，并且切断与指挥所的通信，这是严重的违反纪律。

    孔捷却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眼底爆发出狂热的赞赏：“这小王八蛋！骨子里这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李云龙却急了，一把扯下耳机：“流沙区？老孔，那可是坦克坟场！卫东这是疯了吗？就算发动机改过，那也是三十多吨的铁疙瘩！一旦陷进去，整个车组连跑都跑不掉！”

    林阳依然背负着双手，站在玻璃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风沙，死死锁定在死亡谷左侧那片被视为生命禁区的黄色沙海。

    “老李，如果战争只有按部就班，那就不叫战争了。我相信他。”林阳的声音无比坚定。

    此时此刻，死亡谷左侧，流沙区边缘。

    三辆经过特殊涂装的五九式坦克，正隐藏在一片巨大的风化岩背后。

    为首的01号坦克内。

    林卫东坐在车长位置上，眼神如刀。

    这三年，他不仅长高了，整个人更是变得尤如一块在火炉中锻打千百次的精钢。他的左手手背上，有着一块硬币大小的骇人伤疤，那是当年在零下三十度的野外，徒手连接断裂履带时，被生生撕下皮肉留下的勋章。

    驾驶舱里，林建国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他同样褪去了当年的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沉稳与专注。

    “建国，怕不怕？”林卫东通过车内通信器，淡淡地问了一句。

    “怕个鸟。大不了就是埋在沙子里。只要你敢指方向，我就敢把油门踩到底！”林建国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这三年里，兄弟俩在戈壁滩上相依为命，在风雪中与死神擦肩而过无数次。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超越了血缘，达到了灵魂的高度契合。

    “好。”林卫东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他一把推开顶部的舱盖，半个身子探出坦克。狂风卷着沙砾，尤如砂纸般打在他的脸上。

    他拿出一个自制的风速仪，看了一眼，随后大吼道：“全排注意！挂高速挡！把转速拉到最高！不要减速，不要转向！跟着我的车辙，冲过去！”

    轰隆隆——！

    三辆五九式坦克的尾部，同时喷吐出浓烈的黑色尾气。新型增压涡轮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狂啸。

    钢铁巨兽尤如脱缰的野马，猛地从岩石背后窜出，一头扎进了那片令人闻风丧胆的流沙区！

    观摩所内，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冲进去了！这帮疯子真的冲进去了！”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三辆坦克在进入流沙区的瞬间，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沙土就象是贪婪的沼泽，疯狂地吞噬着坦克的负重轮。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建国展现出了堪称神迹般的驾驶技术。他没有盲目地猛踩油门，而是凭借着对发动机每一次震动的精准感知，将转速控制在履带刚好能够排开沙土、又不会过度打滑的临界点上。

    坦克的加宽履带在沙面上疯狂刨动，卷起漫天的沙瀑。

    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吼，温度表上的指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建国！稳住！保持这个速度！”林卫东在通信器里大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钟，都是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一千米……五百米……三百米……

    终于！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01号坦克尤如一条从泥沼中挣脱的狂龙，猛地冲上了流沙区对面的坚硬戈壁！

    紧接着，另外两辆坦克也跟在01号的车辙印里，惊险万分地冲出了死亡地带！

    观摩所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倒吸冷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