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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东走出店门,下午四点多的夕阳正好从云缝里直射下来,照在青石板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彭德龙跟在后面,巨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时勾肩搭背,一是互相追逐,打打闹闹的走进了西关老街的人流里。
“陈氏古轩”距离西关老街大约一公里左右。
西关老街并不长,从东到西不过八百米。
但就是这八百米,浓缩了羊城古玩圈半个世纪的兴衰沉浮,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了。
沿街两侧,密密麻麻地挤着上百个摊位。
卖瓷器、卖玉器的、卖字画的、卖杂项的,卖旧书旧家具的,应有尽有。
摊主们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跟来来往往的游客讨价还价,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陈浩东走得很慢,彭德龙也很有耐心的,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陈浩东没有急着在任何摊位前停下来,而是用余光扫着两边,脚步不疾不徐,好像在散步。
但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停过。
阳盆赋予他的透视能力和望气的能力,在他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会自动激活。不需要刻意催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呈现出三层画面。
第一层是肉眼看到的表象——摊位上摆着的瓶瓶罐罐、铜钱玉器,有真有假,有新有旧。
第二层是透视之下的内部结构——瓷器胎骨的厚薄、玉器内部絮状物的分布、铜器铸孔的走向,全都清晰得像X光片。
第三层——
是“气”。
每一件器物,无论新旧真伪,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新仿的东西,光晕浑浊、暗淡,像蒙了一层灰。
老物件就不一样了——年代越久,光晕越纯净、越温润,像陈年的老酒,色泽醇厚。
而真正的好东西,光晕里还会透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宝气。
那是材质本身的质量和岁月的沉淀共同作用的结果,做不了假,也仿不出来。
陈浩东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做着筛选。
第一个摊位,卖的是清中晚期的民窑青花盘子,二十多个,光晕清一色的淡灰色,东西是真的,但品相一般,价格也不便宜,没有漏。
第二个摊位,铜钱为主,顺治通宝、康熙通宝、乾隆通宝……全是常见品种,光晕发闷,没有精品。
第三个……
第四个……
一直走到老街中段,陈浩东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左手边,一个不足两米宽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面前铺着一块灰扑扑的旧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十几件东西——几枚铜钱、两三个瓷碗、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大铁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件。
乍一看,这就是整条街上最不起眼的摊位。
但陈浩东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把铁壶上。
不,不对——
不是铁壶。
是铜壶。
这把铜壶外面包着一层铁皮,铁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和污垢。
在他的透视之下,那层丑陋锈迹斑斑的铁皮像一层薄纱一样被剥离,露出了里面的真相——
暗红色的铜胎,表面布满了精细到极致的花纹。壶身上是一幅完整的山水人物图,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渔舟唱晚,每一处细节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壶盖上蹲着一只瑞兽,线条流畅而有力,充满了扑面而来的古意。
而那层光晕——
陈浩东的瞳孔微微一震。
那光晕太美了。
不是淡灰,不是浅黄,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琥珀色的暖光,像陈放了上千年的老酒,醇厚、温润、绵长。
陈浩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那个摊位。
走出十几步远,他才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彭德龙说:“德龙,看到左边那个穿蓝工装的老头了吗?”
彭德龙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看到了。”
“待会儿我过去跟他聊,你站远一点,别凑太近。还有——从现在起,别叫我东哥,叫我名字就行。”
“为啥?”
“你这两米高的身板往那一站,摊主还以为来了个要砸场子的。”陈浩东嘴角微微勾起,“记住,低调。”
彭德龙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了:“得嘞,浩东。”
陈浩东转身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
他走到那个摊位前,蹲了下来。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又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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