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鼓了鼓，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但他看向儿子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在陈浩东身上见过的东西。

    信赖。

    他一直是父亲，是长辈，是撑着这个家的顶梁柱。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儿子，肩膀似乎比他的还要宽。

    郑雨晴将铜壶的各个角度仔细拍完之后放下手机，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浩东哥，这只宣德炉……我们也要卖掉吗？”

    话一出口，店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但真正把它问出来的，只有郑雨晴。宣德炉，明代铜器之冠，传世真品不超过十件。这样的东西一旦出手，就再也回不来了。每一件都是孤品，卖掉就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浩东身上。彭德龙的茶端到嘴边忘了喝，陈建华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刘向东都放下了茶杯，安静地等着这个年轻人的回答。

    陈浩东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看宣德炉，而是转过头，望了一眼窗外。西关古玩街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老榕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这条街上，有陈家三代人的心血。

    “卖。”他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古玩店保住，把债还清。东西没了可以再找，店没了，家就真的散了。”

    陈国文听完，深深地看了孙子一眼。老爷子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了两圈，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为宣德炉高兴，是为这个孙子。

    “浩东说得对。”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陈国文这辈子见过太多人把东西看得比命还重，到头来东西还在，人没了。你们记住——有眼力的人不缺宝贝。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摆在桌上的东西，而是坐在桌边的人。”

    刘向东也点了点头，看向陈浩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他做了三十多年博物馆工作，见过太多年轻人一朝得志便飘飘然，恨不得把所有宝贝都捂在手里。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价值过亿的宣德炉，说卖就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这份定力，这份决断——比眼力更难得。

    “东哥！”彭德龙忽然站起身来，两只大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迫不及待地搓着手掌，两眼放光地盯上了那尊招财关公铜像和两只还没打开的大坛子，“那这尊关公像和这两个坛子里头，是不是也藏着好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兴奋，像开盲盒开上了瘾——八十块钱的铁壶都能开出宣德炉，这两千块的关公像，那还不得开出个天大的宝贝来？

    这句话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郑雨晴重新举起了手机，刘向东往前探了探身子，陈建华也摘下眼镜擦了又擦重新戴上，生怕错过什么。

    唯独陈国文还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但那双老辣的眼睛，也已经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关公像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陈浩东身上。

    陈浩东走到茶桌前，伸手拍了拍那尊歪脸断手的关公像，嘴角微微一翘。那笑容里没有炫耀，而是一种终于可以揭晓谜底的从容。

    “大龙，你猜对了。这尊关公像里头，确实有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且里面的东西说不定比宣德炉更值钱。”

    这话一落地，茶桌四周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刘向东刚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晃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陈国文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那双阅尽无数珍宝的老辣眸子，此刻精光毕露。

    陈建华刚把眼镜戴回去，听到这话手一抖，眼镜又滑到了鼻尖上。

    比宣德炉更值钱——那是什么概念？宣德炉已经是明代铜器之冠，传世不过十件，价值过亿。比它更值钱的东西，那得是什么级别？

    彭德龙第一个坐不住了。他蹭地站起来，两只大手在裤子上来回蹭了好几把，脸上写满了焦躁，像是眼前摆着一桌子山珍海味却不准他动筷子。

    “东哥！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这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响，震得茶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发颤。

    众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陈浩东身上，连郑雨晴举着手机的手都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分，镜头微微晃动了一下，又赶紧稳住了。

    陈浩东却摇了摇头，表情坦诚：“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得拆开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