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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东转身走向工作台,从工具架上取下了电动砂轮机。
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文物修复师,切割和打磨是他日常修复工作中必不可少的基本功,这些工具在他的工作台上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触手可及。
这尊招财关公铜像的底部被完全封死了,铜汁浇铸,严丝合缝,连一道接缝都找不到。要想取出里面的东西,除了切开底部,别无他法。
陈浩东不慌不忙地给砂轮机换上一片最薄的切割片。
这时,彭德龙已经把招财关公像摆放在修复台账,然后把它放倒,底部对着陈浩东。
陈浩东戴上防护眼罩,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按下了开关。
“嗡——沙沙沙——”
电动砂轮机高速旋转的切割片触及黄铜底座的瞬间,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骤然炸响,像一声尖利的哨音划破了古玩店安静的空气。
一道刺目的火花从切割点迸射而出,橘红色的火星在修复台上四溅飞舞,映在陈浩东的护目镜上,也映在身后众人屏息凝神的面孔上。
火花拖出的尾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弧线,伴随着金属被切开时特有的焦糊气味,整个场景像是一场小型的手术——躺在台面上的是一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关公像,而操刀的年轻人,正在为它剖腹。
彭德龙站在陈浩东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两只粗壮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脖子伸得老长,活像一只正在围观兽医给牲口动手术的大棕熊。
他几次想凑近看,又怕影响东哥操作,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那双大脚踩得木地板嘎吱作响。
郑雨晴依旧稳稳地举着手机,镜头的焦点锁定在切割片的接触面上。她没有说话,但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一动不动的站姿就能看出来——她也紧张。
刘向东和陈建华并肩站在修复台侧面,两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此刻却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陈建华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唯独陈国文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姿态从容。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老爷子端茶的手一直没往嘴边送,茶水凉了都没察觉。那双阅尽世间珍宝的老辣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孙子的每一个动作。
“嘎嘎嘎——”
切割片继续推进,沿着陈浩东预先画好的线走。他的手腕极稳,力道均匀,切口的线条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火花在他面前绽放又熄灭,他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紊乱。
不到两分钟,“哐当”一声闷响,一块长方形的黄铜底板应声脱落,重重地砸在修复台的木面上,弹了一下,又稳稳地落定。
陈浩东松开开关,砂轮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他把工具放到一旁,摘下护目镜,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专注。
切口露出来了。
长方形的开口边缘整齐,还带着切割后的余温。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钻,可里面没有金光,没有宝气,只有一片暗沉沉的、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干枯枝叶,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洞口,像一道守了不知多少年的门。
“这……这是干柏枝!”刘向东第一个认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凑近看,眼镜片后的双眼亮得发光,“柏树叶子晒干以后塞进去的,塞得真够瓷实的。”
“干柏枝叶有抗菌抑菌、驱虫防蛀的功效。”陈国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茶杯,站到了修复台旁边,老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古人藏贵重物品,喜欢用干柏枝叶做填充。既能防潮,又能防虫蛀,比棉絮好用得多。看到这个,就能肯定——里面绝对藏着东西。”
彭德龙急得抓耳挠腮,那张大脸挤成了一团:“那还等什么?东哥快掏啊!”
陈浩东没有急着伸手。他先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最上层的干柏枝叶,一小撮一小撮地往外取,动作轻柔而稳定,像是在给一个沉睡千年的婴儿揭开襁褓。
干燥的柏枝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带着一股淡淡的、古朴的木质香气,那是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此刻终于重见天日。
随着一层又一层的干柏枝叶被取出,修复台上渐渐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叶丘。
而铜像内部的空洞越露越深,当陈浩东取出最后一层填充物时,手指触到了一个硬而韧的物件。
他的手停住了。
“有东西。”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一股暗流。
所有人都往前挤了一步。彭德龙的大脑袋差点撞上陈建华的额头,郑雨晴的手机镜头焦距调到了最大,刘向东的呼吸声粗重得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
陈浩东把手指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然后两只手一起伸进去,稳稳地托住那个物件,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洞口里往外取。
一个布包。
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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