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长度接近二十厘米，宽度也有十八厘米左右，外面裹着一层已经氧化发黄的粗棉布，布面上隐隐透出深褐色的斑痕，有的地方甚至开始腐烂，这就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布包的形状不规则，但轮廓分明，沉甸甸地卧在陈浩东的掌心里——少说也有十多斤。

    “好沉！”陈浩东脱口而出，双臂的肌肉微微绷紧，他没想到东西会这么重。

    这重量绝对超出了普通铜器的密度——这里面包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实心的。

    他把布包轻轻放在修复台中央的软垫上，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他没有说。

    整个店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安静得只剩下郑雨晴手机录像发出的细微蜂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不起眼的旧布包上，那一层粗棉布像是一道最后的帷幕——帷幕之后，是真相。

    陈国文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老爷子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像是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刘向东推了推眼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彭德龙张着大嘴，连呼吸都忘了。

    郑雨晴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颤——她正在记录一个即将引爆整个古玩界的瞬间。

    陈浩东的手指搭上了布包的结扣。

    那个绳结打得很紧，不知多少年前被人系上的，粗麻绳已经硬化发脆，轻轻一碰就有碎屑掉落。

    他没有急着拆，而是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围在修复台前的众人。

    最后把目光落在陈国文的身上。

    陈国文已经懂得自己孙子的意思。

    他捋了捋银发，缓步走到修复台最前方。老爷子站定之后，陈建华和刘向东也跟着靠了过来。

    所有人把修复台围得水泄不通。

    陈浩东深吸一口气，手指捏住绳结，轻轻一拉。

    绳结应声而断。

    他把棉布一层一层地揭开，动作缓慢而庄重，像在翻开一本尘封千年的古籍。棉布发出细微的撕裂声，纤维在空气中轻轻飘散，带着一股古老而肃穆的气息。

    最后一层棉布被掀开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布包中迸射而出。

    那不是在地摊上隔着层层遮挡才能看到的、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而是一道真真切切的、明亮的、仿佛带着温度的、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

    修复台上方的射灯照在那道金光上，激出一圈璀璨的光环，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把所有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没有人说话。

    安静，彻底而绝对的安静。

    在那片安静中，一尊纯金观音菩萨像，静静地躺在褪色的棉布之上。

    造像高度大约十五厘米，观音菩萨呈自在坐姿，右腿微曲，左腿垂下，姿态闲适而庄严。

    面容丰腴饱满，眉如弯月，双目微垂，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悲悯而祥和。

    高耸的发髻上戴着一顶精致的宝冠，冠中央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历经千年依然殷红如血，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泽。

    颈间挂着璎珞项圈，璎珞层层叠叠，雕工精微到了极致——每一颗璎珞珠都清晰可辨，衣带轻垂，裙褶流畅如水，仿佛下一秒那衣袂就会随风飘动。

    菩萨右手持净瓶，左手托莲蕾，指尖纤纤，指甲盖的弧度都雕得栩栩如生。

    整尊造像通体以纯金铸造，千年未腐，千年未锈，金光璀璨，浑然天成。

    刘向东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嘴唇在发抖，伸出去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想碰又不敢碰，指尖离那尊金像至少还有三厘米就停住了。

    “北……北魏！”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随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这是北魏时期的纯金观音造像！我的老天爷——这种级别的金铜造像，存世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你们看这面相，典型的北魏晚期风格，与云冈石窟的造像风格一脉相承！看这衣纹的处理，看这璎珞的雕工——这是皇家级别的工艺！是供奉在皇家寺庙里的御制造像！”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陈国文的胳膊，眼眶已经泛红了：“老师！我这辈子经手的金铜造像少说也有上百件，可从来没亲眼见过北魏的纯金观音！这是国宝！是真正的国宝级文物！”

    陈国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老爷子的手伸出去，在离金像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张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沧桑面庞上，此刻竟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庄严与动容。

    他仿佛不是在看一件文物，而是在隔着一千五百年的时光，凝视一个朝代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