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知道布包里还有东西。

    刚才托起金像时，那种沉甸甸的手感不对——金像虽重，但绝没有十多斤。那份多余的重量，来自别处。

    他伸手重新探进棉布中，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而细腻的硬物。

    那触感极为特殊——不是金属的冷硬，不是玉石的温润，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凝固了的时间才能沉淀出来的质感。

    他把那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块石头。

    比成人拳头还要大上一圈，形状不规则，未经任何雕琢，保持着亿万年来最原始的形态。但它的表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蜜蜡般温润的天然皮壳，色泽金黄浓郁，像是把一整片秋天的阳光都封存在了里面。

    灯光打上去，那层皮壳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光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刘向东刚把金像放下，一抬头看见陈浩东手里那块石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猛地摘下眼镜，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凑到那块石头跟前，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那十秒钟里，店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然后，刘向东的声音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利地响了起来——

    “黄金黄！田黄石！顶级的黄金黄田黄石！！”

    他一连喊了三遍，每一遍的音调都比上一遍高半个八度。

    “皮壳完整！萝卜纹清晰！质地温润如脂——这个分量，这个品级……”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想把那块田黄石捧起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粗糙的手掌会玷污了这件稀世珍宝。最后他用两只手的手背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块石头，在灯光下缓缓转动。

    “少说有三斤重……”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在说话了，而是在呢喃，在梦呓，“三斤重的田黄石……我活了五十六年，只在故宫的图录上见过……”

    他猛地转过身来，双手抓住陈国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老爷子都往后仰了一下。

    “老师！三斤重的黄金黄田黄石！博物馆都没有！故宫都没有！”他的声音已经激动得变了调，嘴唇在哆嗦，眼眶泛红，“您还记得吗？前年香江佳士得拍卖的那枚乾隆田黄三联章，才三两重，拍了两个多亿！三两啊老师！这块三斤重的田黄石料——”

    他松开陈国文，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这、这——”

    最后他憋出来一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浩东，整个田黄石的收藏界都要给你掀翻了！”

    陈建华站在修复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尊金光璀璨的观音像和那块温润如脂的田黄石，又抬头看了看自己那个一脸平静的儿子。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嘴角是上扬的。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有了这块三斤重的黄金黄田黄石，陈家算是彻底翻身了。

    他可是开过拍卖公司的，而且还是公司的顶级鉴定师，这块顶级黄金黄田黄石的价格，他比谁都清楚。

    普通的田黄石，一克两万到五万不等。

    一般的黄金黄田黄石，一克的价格在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而顶级的黄金黄田黄石——那种通体金黄、萝卜纹清晰、质地温润如脂、拿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凝固的阳光的极品——价格还要翻上一番。

    这块田黄石，重达三斤。

    一千五百克。

    就算按最保守的八十万一克来算，总价也达到了十二个亿。

    十二个亿。

    陈建华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上拍卖会，如果碰到真正懂行又舍得花钱的顶级藏家，这个数字翻一倍都不是没有可能。

    他忽然觉得腿有些软，伸手扶住了修复台的边缘。

    彭德龙站在一旁，看着这帮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急得抓耳挠腮。他对田黄石没什么概念，但从刘向东和陈建华的反应来看，这东西的冲击力似乎比那尊金佛还要大。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块石头到底多值钱？”

    没有人理他。

    郑雨晴端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那块田黄石，她的手在发抖，但画面纹丝不动。她知道，这段视频如果传出去，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她不敢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陈国文从刘向东手里接过那块田黄石，老人家没有用眼睛看，而是闭上了眼睛，用双手感受。

    感受它的重量，感受它的温度，感受它表面那层皮壳的细腻纹理。

    良久，他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