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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东,你这眼力——实在是太绝了。”
刘向东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双见惯了国宝重器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弯着身子,目光一刻也不舍得从那尊宣德炉上移开,像是在端详一位失散多年的故人。
“我做文物鉴定三十多年,经手的器物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可这把铁壶要是摆在我面前,我多半就错过了。”他抬起头看向陈浩东,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由衷的叹服,“一层铁皮包着,你怎么就能看出里头藏着宣德炉?”
陈浩东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说了两个字:“运气。”
“你小子胡说八道。”陈国文在一旁冷不丁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骄傲。老爷子端起茶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刚才那只碗你说是运气,现在宣德炉又说是运气——你当你爷爷这辈子白混的?运气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这小子的眼力,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彭德龙虽然提前知道铁壶里有东西,可此刻亲眼看见一把锈得掉渣的破铁壶变成一尊精美绝伦的铜器,还是觉得脑子不够用。
他蹲在地上,两只粗壮的胳膊撑着膝盖,歪着脑袋左看右看,掰着手指头问出了两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刘叔,这宣德炉到底值多少钱?还有,好好的宝贝干嘛用铁皮包起来?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最少这个数。”郑雨晴把手机屏幕竖起来给他看,上面是她刚搜出来的拍卖记录。她全程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宣德炉,把每一个细节都拍了下来。她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她知道,这段视频一旦发出去,整个古玩圈都会地震。
彭德龙凑过去一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一亿?”
“一亿是保守估计。”刘向东直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里带着文物人特有的郑重,“这尊宣德炉,器型是经典的冲耳三足炉,皮壳呈枣皮红,包浆厚重自然。炉底‘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笔画端正,字口清晰,与故宫藏的那件如出一辙。宣德炉用的是暹罗国进贡的风磨铜,经过十二次精炼而成,质地细腻如脂,扣之声音清脆悠长——这是后世所有仿品都复刻不了的特征。传世真品,海内外加起来不超过十件。故宫博物院也只藏了两件,一件在展厅里隔着防弹玻璃让人看,一件在库房里,一般人连摸都摸不着。而这一件——”他指了指桌上那尊铜炉,语气深沉了几分,“就摆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可以上手随便看。”
彭德龙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宣德炉时目光都变了,像在看一座金山。但他马上又追问道:“那干嘛用铁皮包着?我还是想不通。”
“你问得好。”刘向东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变得悠远起来,“战乱年代,兵荒马乱,多少好东西毁于一旦。皇亲贵族、大户人家、收藏家,为了保护珍贵文物,什么办法都想尽了——把名贵的字画上面再覆一幅不知名的画作,掩人耳目;瓷器埋地窖中或者涂上油漆变成不伦不类的东西,让别人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从而忽视了;还有人把金器包裹上一层不值钱的金属。
这尊宣德炉的主人更绝,他用最不起眼的铁皮把它包起来,做成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提梁铁壶。
乱兵来搜刮,土匪来抄家,看到一把锈迹斑斑的破铁壶,谁会多看一眼?藏东西的最高境界,不是藏得深,而是藏得巧——让东西就摆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它值钱。这位原主人,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彭德龙听得入了神,张了半天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乖乖,比谍战片还精彩。”
众人都在围着宣德炉赞叹,但有一个人始终沉默着。
陈建华。
他站在人群外围,一动不动,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尊宣德炉上。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两年前拍卖公司最风光的时候,他曾在拍卖会上频频举牌,意气风发地花三千万拍下一件清代仿宣德炉,当时志得意满,觉得捡了大漏。
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件清中期仿品,市场价连拍价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那件事之后,他开始走背运,一单接一单地赔,直到最后被梁锦程联手做局,把整个公司都赔了进去。
而现在,一件真正的宣德炉——大明宣德年间的真品,传世不过十件——就摆在他面前。他的儿子,只花了八十块钱。
八十块。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别过头去,飞快地用袖子在眼角按了一下,动作很轻,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
陈浩东看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那只手不重,却稳稳当当,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爸,这只是一个开始。陈家的东西,我会一件一件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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