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文伸手拿起那尊唐代人物陶俑，戴上老花镜，将放大镜凑到眼前，开始仔细端详。

    起初，老人家的表情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但看着看着，他的神情开始变了——先是微微凝眉，继而双目圆睁，最后连握着放大镜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件陶俑……”陈国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们看这身形——丰腴温婉，肩圆腰柔，这是盛唐典型的饱满体态。身姿微微颔首屈膝，步态轻柔拘谨，带着宫人谨恭的仪态。”

    他的手指沿着陶俑的轮廓缓缓移动，像在抚摸一段沉睡千年的时光。

    “圆脸温润柔和，眉眼细长婉约，眉式是盛唐流行的远山细眉。你们看这里——”老人家用放大镜点了点陶俑的面颊，“脸颊浅浅塑出了胭脂晕，眉心还点缀着小巧的花钿。唇瓣小巧朱红，神情恬淡安静，眉眼低垂，尽显深宫女子内敛温顺的气质。”

    彭德龙凑过来，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觉得这陶俑长得还挺好看。

    陈国文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这些发现从指缝间溜走：“再看发髻——梳的是规整的垂鬟髻、双丫髻，发髻雕琢细腻简洁，仅搭配细小簪钗，不似贵妇满头珠翠，素雅简约，贴合宫女身份。”

    他翻过陶俑，指着衣褶的纹路：“窄袖短襦配齐腰长裙，衣褶纹路刻画流畅自然，外搭轻薄披帛缠绕臂弯。衣料纹路朴素淡雅，配色素青、米白、浅绯，剪裁合身收敛，动作幅度拘谨克制——这完全是深宫侍女安分守礼的模样。”

    陈国文放下放大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这件陶俑的神态沉静柔和，身姿恭谨谦卑，将唐代宫女温顺内敛、举止端庄、囿于深宫规矩的模样刻画得淋漓尽致。处处透着盛唐独有的温婉审美，又带着底层宫人的内敛谦卑。”

    刘向东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时伸手把人物陶俑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坐在他身旁的陈建华早就急不可耐了，小心翼翼地接过陶俑，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老师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件唐代宫女陶俑。”刘向东把陶俑轻轻放回桌上，“可惜年代太久，外表的彩绘已经脱落了。即便如此，它的市场价值和历史研究价值也不菲。”

    陈国文点了点头，露出些许惋惜的表情：“彩绘脱落确实是个遗憾，但胜在器型完整、神韵俱在。就冲这份气韵，已经胜过市面上大部分同类器物了。”

    陈建华满脸笑容，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我以前那家拍卖公司，拍卖过好几件唐代人物陶俑，品相比这件还差的，成交价都在一百万以上。我马上联系以前那些喜欢收藏唐代陶俑的老客户，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刘向东用赞赏的目光看向陈浩东，“浩东，这件人物陶俑你用多少钱买下来的？”

    陈浩东比的比三根手指，“两千。”

    陈国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尊陶俑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欣慰的是，孙子用两千块就淘来了这样的宝贝。

    不舍的是，这件东西很快就要从陈家手里流出去，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没有阻拦。

    眼下，还债要紧。

    这时刘向东拿起那件春秋时期的玉金刚杵，将放大镜凑了上去，一寸一寸地端详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彭德龙都觉得有些着急了。

    但没有人催他。

    玉器鉴定是一门慢工出细活的手艺，急不得。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刘向东才缓缓放下放大镜，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既惊叹又困惑。

    “这件东西……”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没有问题，是真品。”

    陈建华眼睛一亮：“春秋时期的？”

    陈建华从小跟着父亲学习古玩知识，鉴宝水平和眼力还是很高的。

    “春秋晚期，应该是吴越一带的东西。”刘向东指着玉金刚杵表面的纹饰，“你们看这些阴刻线，线条细如发丝，转弯处圆润流畅，没有崩茬，没有毛刺——这是典型的‘游丝毛雕’技法，战国以后就失传了。”

    他的手指沿着玉器的表面缓缓移动：“再看这沁色，由表及里，深浅不一，过渡自然。鸡骨白的部分已经钙化到玉质内部了，这种程度的沁变，没有两千年以上的埋藏时间，根本出不来。”

    陈国文接过玉金刚杵，也仔细看了看，点头表示赞同。

    “仿品做不到这个程度。”老人家下了定论，“现在的做旧技术再高明，沁色也只能浮在表面，进不到玉质深处。这件东西，从里到外都是老的。”

    刘向东接着说道：“雕刻手法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