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脸色平静，走到王德富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转头，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王老板。”他连称呼都换了，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用危料加工后冒充缅甸翡翠卖，直播卖的原石大半是假皮假料——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帮你抖出去？”

    王德富听完，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胖脸的褶子往下淌。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浩、浩东，这话可不能乱说，没有的事……”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陈浩东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铁砧，“给你一个忠告——别来招惹我。不然，你的下场会很凄惨。”

    王德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卑微，他微微欠着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浩东，是叔不对，叔不该针对你，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你就给叔一次机会……”

    陈浩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刀片一样薄而锋利，在王德富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便收了回去。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进了古玩店。

    彭德龙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那只百斤重的坛子，他低头瞪了王德富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那声音不大，却吓得王德富浑身一抖。然后他也转身，大步跟进了店里。

    王德富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对几位客人说：“走走走，吃饭去，吃饭去。”他的声音发虚，脚步也有些飘，走出老远还在不停地擦汗。

    店里一片忙碌。郑雨晴正带着几个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在打包快递，封箱的封箱，贴单的贴单，快递员已经等在门口了，电动三轮车的货厢里摞了半人高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胶带撕扯的嘶嘶声和泡沫纸摩擦的窸窣声，一切都井井有条。

    会客区那边，茶香袅袅，三个人围坐在茶桌旁。

    主位上坐的是陈国文，老爷子年过七旬，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只是眉宇间那股子精气神，比往日暗淡了几分。

    坐在他对面的是陈建华，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瘦，正端着茶杯出神。

    还有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面容儒雅，目光沉稳，正是魔都博物馆的副馆长刘向东。

    刘向东是陈国文早年在省博物馆带出来的学生，后来调去了魔都博物馆，这些年一直跟恩师保持着联系。

    这次陈家被人设计陷害，消息传到魔都，刘向东当天就给陈国文打了电话。问清情况之后，他二话没说，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五千万积蓄全部转了过来。这笔钱，他没让打借条，也没问什么时候还，只说了一句话——“恩师有难，学生当尽力相助。”

    此刻三人正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有些沉闷。直到店门被推开，陈浩东和彭德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三人抬起头，看见两个年轻人手里抱着怀里搂着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彭德龙走在前面，把那只百斤重的大坛子往茶桌旁的地上一放，闷响声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晃。

    接着又把那尊几十斤的招财关公铜像搁在了茶桌上，桌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哼。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扯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自己倒了杯茶，咕噜咕噜灌下去，连喝了三杯才缓过劲来。

    “哎哟我的妈呀，可把我累死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指着桌上的关公像冲三人说道，“你们瞧瞧东哥这眼光，两千块买了这么个玩意儿，脸歪嘴斜手还断了三根，我差点没让人笑死在街上。”

    陈国文和陈建华对视了一眼。老爷子的目光在那尊关公像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陈建华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了几眼那尊铜像，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浩东，你们去西关老街逛了两个多小时，就买了这些东西回来？”

    那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不解。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从小跟着老爷子长大，耳濡目染，眼力比同龄人强出不知多少倍，按理说不该花真金白银买这些一眼就能看出是破烂的东西。

    刘向东也放下了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关公像扫到坛子，又从坛子扫到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没有急着下判断，而是用温和的声音问道：“浩东，以你所学的知识，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花钱买这些东西回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陈国文依旧没有说话，但他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老爷子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依然有神的眼睛在孙子脸上停了片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