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打算随便瞧一眼就走，但他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因为他看到了光。

    一道金色的光晕，从这尊丑陋粗劣的铜像上散发出来，浑厚、明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他逛了整整一下午，上百个摊位，见过灰色、白色、淡黄色、琥珀色，而眼前这道金色，是完完全全属于这尊铜像的。

    金色光晕。

    陈浩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根据他现在的经验，出现金色光晕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开始认真打量这尊招财关公铜像。

    靠近了看，铜像的缺陷更加触目惊心。

    首先是残缺——关公左手捋髯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断了三根，只剩下拇指和食指勉强挂在上面。

    青龙偃月刀的刀头倒是还在，但刀柄与手掌连接处明显裂开过，被人用劣质的焊锡粗暴地修补过，留下一坨难看的疙瘩。

    其次是做工。这尊铜像的铸造工艺极为粗糙——关公的面部不对称，左眼比右眼高了将近半厘米；衣纹的线条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明显的砂眼和流铜；底座更是歪的，放在地上会微微晃动。

    最后是材质。陈浩东用手指敲了敲，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杂乱，不像精铜那样清脆悠长。他翻过底座看了看断口处的色泽——发红、发暗、夹杂着斑驳的杂色。

    这是典型的杂铜，也就是用各种铜料熔炼在一起的混合铜，杂质多，质地差，在古代通常是穷人家或小作坊才会用的材料。

    “这玩意儿……”彭德龙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嫌弃，“东哥，这也太糙了吧？连我这个外行都觉得是个不值钱的玩意。”

    陈浩东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铜像的表面了。

    他开启了透视。

    眼前的画面一层层剥离——粗糙的杂铜外壳之下，是厚厚的一层污垢和锈蚀；锈蚀之下，是一层暗沉沉的、几乎看不出光泽的铜胎。

    不对。

    陈浩东皱起眉头。

    金色光晕不应该来自这么劣质的东西。

    他把透视的深度加深，穿透铜胎，看进内部——

    然后，他看到了。

    铜像不是实心的。

    它的内部是中空的。

    而在中空的腔体深处，有一团被层层锈壳和污垢包裹住的东西。那东西不是很大，长度十多厘米，形状不规则，像是被随意塞进去的。

    但那东西散发出的光晕——是金色的。

    浓烈到近乎刺目的金色。

    陈浩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抬起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六七十岁的年纪，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穿得很旧，一件蓝色的涤纶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佝偻着背蹲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空洞而疲惫，像是对卖掉这尊铜像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奶奶，这尊关公怎么卖？”陈浩东的声音很轻，很客气。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你给多少钱？”

    陈浩东愣了一下。一般不都是摊主开价，买家还价吗？这位老人家倒好，直接让买家开价。

    “您这尊关公……”陈浩东斟酌着措辞，“有残缺，做工也粗糙，材质也不太好。我买回去也就是当个摆件，放店里应应景。您看，一千块行吗？”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骗她。

    然后她摇了摇头。

    “少了。”

    陈浩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太太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那您说多少？”

    老太太伸出三根手指：“我这招财关公像是用铜铸造的，拿到废品站去卖也不止一千，少说也能卖几千块钱。这样吧！我也不坑你，你就给四千块钱。”

    彭德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四千块买这么个破烂？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东哥能停下来问价格，那这件东西肯定有它的价值。

    陈浩东故作犹豫地皱了皱眉，拿起铜像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叹了口气：“阿姨，四千太贵了。您这东西确实不值这个价。这样吧，一千五，行我就拿走，不行就算了。”

    老太太又沉默了一会。

    此刻街边的路灯突然全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她的白发上，有些刺眼。

    “两千。”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我老伴生前最喜欢这尊关公，天天给它上香。他走了以后，我留着也没用……就两千，一分都不能再少了。”

    陈浩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