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走走停停，目光如篦子梳头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摊位。

    一圈逛下来，他又入手了三件小东西。

    第一件是一尊唐代人物陶俑，高约三十厘米，釉色温润，造型古朴。

    虽然历经千年，却保存得相当完好，连手指都一根未缺。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当清代陶俑在卖，开口要价三千。

    陈浩东心里有数，面上不动声色地还了两千，对方犹豫了一下便点了头。

    两千块，买一尊唐代陶俑，简直是白菜价。

    第二件是一块古玉，雕成金刚杵的形状，混在一堆现代玉器仿品里，毫不起眼。

    摊主把它跟十几块玛瑙珠串、翡翠边角料堆在一起，标价一百五十块，爱要不要。

    如果不是陈浩东的望气术捕捉到那块玉器上有一层温润的白色光晕——纯正、柔和，像冬日清晨的薄霜——他几乎也要把它当成普通的旧玉忽略了。

    阳盆很快给出了答案：春秋时期的玉金刚杵，为祭祀礼仪用器，保存完好，市场价值在一百二十万左右。

    经过一番不咸不淡的讨价还价，陈浩东以一百三十元将它收入囊中。

    第三件是一只单色釉小碗，通体莹白，釉面光润如玉。碗底没有款式，光凭肉眼和经验，陈浩东断定为明代民窑精品，估个三五千块也就到头了。

    但阳盆给出的鉴定结果让他心头一跳——明永乐甜白暗刻花纹碗，由景德镇御器厂专为宫廷烧造。

    碗壁上的暗刻花纹肉眼几乎看不见，须得迎光侧视，方有若隐若现的缠枝莲纹浮现。这是真正的永乐甜白，存世稀少，市场价值至少在三十万左右。

    陈浩东拿着那只小碗，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高兴，而是惭愧。

    他从小跟着爷爷学鉴定，自认为眼力在同辈人中已算拔尖。

    可今天这一圈逛下来，三件东西里，有两件他凭自己的本事看走了眼。

    如果不是阳盆的鉴定能力，唐代陶俑他可能会当清代民窑买，但这还是运气好，毕竟没亏；可这只永乐甜白碗，他险些当成普通民窑精品，要是按民窑价卖出去，那就是把三十万的东西当三千块处理，亏到姥姥家。

    “我的眼力和知识，还远远没有学到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阳盆是外挂，不是自己的本事。真正要在这行立足，还得靠自己一点点积累，一点点磨。”

    他把小碗小心地收好，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彭德龙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胖脸上全是汗，但一句抱怨都没有。

    又逛了一会，陈浩东在一个专门卖古钱币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不大，东西却不少——纸币、历朝历代的铜钱、大大小小的银元，林林总总摆了满满一摊，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但真正吸引陈浩东目光的，不是摊面上那些码放整齐的钱币，而是摊主脚边并排摆放的三个坛子。

    三个坛子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直径约四十厘米，高度也差不多四十厘米，坛身上还沾着潮湿的泥土，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最小的那个只直径也有10多厘米，高大概15厘，灰扑扑地靠在最大的坛子旁边，毫不起眼。

    凭经验判断，这三个坛子应该是从地下挖出来不久的窖藏东西，还没经过清理。

    坛子口露出来的铜钱重重叠叠的地连在一起，锈迹斑斑，形成了古玩圈里常说的“筒子钱”——那是钱币在地下埋藏千年、因氧化而粘连成块的状态，是做不了假的铁证。

    陈浩东的目光扫过三个坛子，瞳孔骤然一缩。

    最大那个坛子和最小的那个坛子，都散发着一层金色光晕。

    不是淡淡的金色，而是浑厚的、浓郁的、像融化的金水一样的光晕，从坛子内部透出来，在他望气的视野里格外醒目。

    陈浩东心中猛地一跳。

    以他现在的经验来看，出现这种光晕的，绝对有价值不菲的古钱币。

    两个坛子里，都藏着好东西。

    他定了定神，悄悄开启了透视，坛子里的铜钱一枚一枚紧紧地叠在一起，大小规格各不相同，厚度也不一致，层层叠叠地塞满了坛子内部。

    即便是透视能力，想要在这成千上万枚钱币中精准地辨认出每一枚的面文和版别，也有些困难。

    但光晕不会骗人。

    陈浩东仔细地扫视着坛子内部的每一个角落，发现大大小小十几处散发着不同颜色光晕的位置——有淡金色的，有银白色的，有青绿色的，还有一道隐隐透着紫气的。这些光晕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耀眼的金色光幕，像是一坛被埋藏了千年的宝藏，终于等到了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陈浩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看不清楚没关系。

    不需要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