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站在她面前，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撞击着肋骨，一下又一下，像是要破膛而出。

    他看着郑雨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五年前，那个染着黄毛、嚼着泡泡糖蹲在街角的野丫头，仰着脸看他，眼神亮得像偷了星星，大大咧咧地说：“浩东哥，你给我钱花、给我饭吃，我就做你女朋友。”

    那个被他拒绝后愣了半天，然后闷闷地别过脸去，嘟囔着“那你说话算话”的高中女生。

    那个每天放学后背着书包跑进店里，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时不时偷瞄他一眼，被他发现就飞快低下头的少女。

    那个考上大学那天，攥着录取通知书冲进店里，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姑娘。

    以及此刻——

    站在他面前，眼眶泛红，把五年的隐忍和深爱一股脑儿摊开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她是郑雨晴。

    是他在这个世上，除了家人之外，最亲的人。

    他轻轻挣开郑雨晴的手。

    郑雨晴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像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以为这一次又要被拒绝——就像五年前一样。

    但下一秒，陈浩东的手伸了过来。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黑亮柔顺的长发，温柔而坚定。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郑雨晴浑身一颤，像被一道电流从头到脚劈中，酥麻从唇齿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陈浩东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浓密而安静。

    他的嘴唇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酒香，也带着一种她等了五年、足足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终于等到的笃定。

    她慢慢闭上了眼。

    眼泪从眼角滑落，滚烫的、咸涩的，又带着说不出的甜。

    这个吻不长。

    却像浓缩了五年的时光。

    陈浩东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乱，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他的手指还插在她的头发里，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雨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五年前你跟我说想做我女朋友，我拒绝了。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我跟你说过——不是要你当我的人，是要你当个有出息的人。”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现在，你做到了。你已经不是那个蹲在街角嚼泡泡糖的小太妹了。你是大学毕业生，是我们陈家古玩店最能干的人，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家人之外，最离不开的人。”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灯光落在她的眸子里，碎成了一池星光。

    “所以这一次，不是你求我。是我求你——”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誓。

    “郑雨晴，从今天开始，留下来。不是以被资助人的身份，不是以店员妹妹的身份，是以我陈浩东的女人的身份。不是你要当我的女人——是我想让你当我的女人。”

    郑雨晴愣愣地看着他，像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全是泪，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水晶。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双臂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些压了五年的委屈、五年的克制、五年的卑微与患得患失，那些在每个深夜里翻来覆去、不敢说出口的想念，那些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的酸涩与隐忍——在这一刻，全部化成泪水，夺眶而出。

    “你说话算话。”她闷在他肩膀上，声音又哭又笑，带着鼻音，和五年前那个野丫头如出一辙的语气，“你当年说资助我上学，说话算话了。你今天说让我当你的女人——也要说话算话。”

    陈浩东笑了。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稳稳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感受着她因为抽泣而微微起伏的身体，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说话算话。”他说。

    声音不大，却重得像刻进了骨头里。

    郑雨晴把陈浩东带回了自己的老屋。

    那栋老屋在西关古玩街的另一头，一个叫泮塘村的古村落里。

    泮塘村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虽然现在是2021年，周围全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车水马龙，但泮塘村还保存着大片明清时期的古老建筑，像一颗被时光遗忘的琥珀，嵌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

    郑雨晴的这栋老房子，是明末清初建成的，算下来已经将近四百年了。

    青砖墙，镬耳顶，趟栊门，满洲窗。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沉淀着岁月的痕迹，连墙角那丛青苔都长得古意盎然。

    有关部门已经将这栋老房子认定为国有不可移动文物，其内部包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