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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拆出几件旧物;也可能是……来路不明的。
在天光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不问来路,不问价由,钱货两清,出门不认。
这是天光墟活了几百年不倒的根本。
也是天光墟最迷人的地方——
在这里,一切靠眼力说话。
陈浩东站在天光墟的入口处,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文昌一路的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摊位。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有棚有桌的摊位,而是——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四角压着石头;一个蛇皮袋摊开,里面倒出一堆东西;一辆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摆满了瓶瓶罐罐。
简陋,随意,却充满了某种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
摊位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人们侧着身子挤来挤去,肩膀碰肩膀,胳膊蹭胳膊,却没有人抱怨。在这里,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拥挤——或者说,他们享受这种拥挤。
因为拥挤意味着热闹,热闹意味着有生意,有生意意味着有希望。
摊主们有的在埋头整理货品,有的蹲在摊位后面打哈欠,有的已经跟买家开始讨价还价了。他们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潮汕话、客家话、湖南话、四川话、东北话——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热腾腾地冒着烟火气。
打着手电筒的买家们弯着腰、蹲着身,在摊位前流连。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叉、碰撞、扫过一件件货品,像一群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有人在认真看货,有人在跟摊主磨嘴皮子,有人已经成交了,揣着刚买到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往外走,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窃喜。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旧木头、老铜锈、发霉的纸张、潮湿的泥土、香烟、茶叶蛋、还有远处早餐摊飘来的肠粉香。
这就是天光墟。
凌晨三点半的羊城,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陈浩东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混杂着古老与现代、希望与欲望的气息吸进肺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急着往里走。
而是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这片昏暗的光线——虽然他的夜视能力已经远超常人,但天光墟的光线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和无数晃来晃去的手电筒光束,明灭不定,像一场光与影的狂欢。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背包在身后轻轻晃荡。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折叠小刀的外壳。
眼睛已经开始工作了。
透视能力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他的眼球表面,让他的视野变得更加通透、更加锐利、更加——
深入。
他能看到摊位下面压着的纸箱里还有没有摆出来的东西。他能看到那些被泥土和锈迹包裹着的器皿内部,是否隐藏着完整的纹饰。他能看到那些看似普通的老物件身上,是否散发着颜色各异的光晕。
他甚至能看到某些买家怀里揣着的、刚刚买到的“宝贝”——有人怀里是一枚铜钱,有人包里是一只瓷碗,有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
陈浩东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在心里飞快地做着判断。
那枚铜钱,光晕发灰,普通货。那只瓷碗,光晕浑浊,可能是仿品。那块玉——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块玉,在他视野的边缘,闪过一道淡绿色的光。
温润的、纯净的、像春天的嫩芽一样的淡绿色。
陈浩东的目光追了过去,发现那块玉被一个胖子揣在怀里,胖子正满脸堆笑地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已经付了钱,东西已经是他的了。
陈浩东收回目光,没有追上去。
天光墟就是这样——眼力好的吃肉,眼力差的喝汤,眼力不行的,连碗都端不稳。
别人捡的漏,他从来不眼红。
他自己的漏,还等着他去捡呢。
陈浩东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在两侧的摊位间来回扫视,像一个猎人走进了属于自己的猎场。
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他的眼神冷静而锐利。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笃定的笑意。
天光墟。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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