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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紫砂茶杯终于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地,杯盖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在红木地板上转了几圈,无声地歪倒在一角。
他低头看着那摊碎片,恍惚间觉得摔在地上的不是茶杯,而是他精心布置了几十年的这盘棋。
梁锦程僵硬地站在窗边,手里的高脚杯还维持着端在半空中的姿势,琥珀色的威士忌液面在他手指的颤抖下轻轻晃荡。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孔映得苍白而扭曲。
“爸,表叔他还说了什么?”梁锦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梁天德没有回答。
梁锦程他猛地转过身来,他面孔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得变了形,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威士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水晶高脚杯在红木地板上炸裂开来,琥珀色的酒液溅在墙上、溅在沙发上、溅在他那条价值不菲的西裤上。碎玻璃渣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凭什么!”他吼道,声音又尖又利,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小子凭什么!他昨天还是个搞直播修破烂的穷鬼!今天怎么就——他凭什么!”
“陈浩东!”他一拳砸在红木桌面上,指节砸出了血,殷红的血珠子顺着桌面往下淌,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你等着——”
梁天德一动不动地瘫在太师椅上,浑浊的老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
阳光透过吊灯的棱角折射出刺眼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那片死灰。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陈国文在举报信上签下名字时那种坚定而坦然的眼神。
那时候他以为,把举报信压下去,把陈国文从博物馆挤走,事情就永远结束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二十年后站在他面前的对手不再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馆长,而是老馆长的孙子——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搞直播修破烂的年轻人。
而这个年轻人,家里负债累累,并没有像别的年轻人那样沉沦,反而搞起了直播带货,还搞得有声有色。
而现在,靠地摊捡漏让陈家彻底翻身。
更让他恐惧的是张海生最后那句话。
张家、梁家、白家,这三家背后站着的那个神秘家族——这些年来,盗挖古墓、调包博物馆藏品、制假贩假、通过各种渠道将国宝偷运出境,形成了一条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利润惊人的产业链。
每一个环节都被精心把控,每一个销赃渠道都有专人负责,每一次行动都有周密的策划。
而这一切的幕后操盘手,就是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家族。
他们从来不直接参与行动,只是提供庇护、提供渠道、提供资金,然后把所有见不得光的黑钱洗白,变成私人博物馆里那些有正规来源证书的“合法藏品”,变成海外拍卖会上那一件件来历不明的天价孤品。
一旦这条链的任何一个环节被撕开口子,整个地下王国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梁锦程喘着粗气,目光像困兽一样在书房里游移,最后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家训书法上——上书四个大字:“忠厚传家”。
这幅字是他爷爷在世时写的,梁家世代挂在书房里,是梁家对外标榜的门面。
此刻看着那几个浓墨重彩的颜体大字,他忽然觉得格外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疼得他想把整面墙都砸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父子俩粗重的喘息声。
墙角那个歪倒的紫砂杯盖在红木地板上轻轻地、无助地滚了最后半圈,终于停在了茶几底下,不动了。
而窗外,羊城的阳光正盛。
整座城市都在照常运转,西关古玩街的喧嚣隐约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凯歌。
梁天德知道,这盘棋还没下完——但主动权,已经不掌握在他手里了。
那个搞直播修破烂的陈浩东,用一场拍卖会换回了陈家的重生。
而他们梁家,一只脚仿佛已经迈进了地狱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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