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民国时期的捐赠义举，到江南省博物馆建馆初期的半壁江山，到罗家后人移民澳大利亚，再到罗定坤在海外拍卖会预展上看到那尊雍正年制蓝地缠枝莲纹赏瓶。

    他讲得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雍正年制的蓝地缠枝莲纹赏瓶，存世量极为稀少。除了故宫博物院收藏了一尊之外，全世界找不出第三尊来。”

    刘向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也就是说——如果江南省博物馆那一尊还在，那海外拍卖公司要拍的这一尊，顶多是存世的第二尊，虽然稀罕，却也在情理之中。可如果江南省博物馆那一尊不在了呢？”

    话音落下，整个会客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良权和贺东兴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们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如果江南省博物馆的那尊赏瓶真的被调了包，出现在海外拍卖会上，那这将是建国以来最严重的一起馆藏文物外流案。

    到时候不光是梁天德要完蛋，整个国家文物总局、所有相关的博物馆系统，都会被拖进一场史无前例的信任危机。

    “这件事，必须要查。”陆良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而且要严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罗家一个交代，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他沉吟了片刻，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十分钟。挂了电话回来，他对众人说：“我已经和公安部打了招呼。公安部和文物总局会联合成立一个秘密调查组，专门调查这件案子。”

    就在这时，陈国文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角落接听。几句话之后，他的脸色变了，挂掉电话走回来时，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贺东兴问。

    “刚刚省博物馆的小许给我打了电话。”陈国文的声音低哑而急促，“他说半小时之前，摆在瓷器展厅里的那尊雍正年制蓝地缠枝莲纹赏瓶，突然被换成了另一件展品。”

    “什么？”刘向东猛地站了起来。

    “看来梁天德预感到什么了。”贺东兴沉思着说，“这是想把屁股擦干净。”

    “如果那件真品已经被他调包运出了国，他想找一件一模一样的真品来顶替，恐怕只能打故宫博物院的主意。”刘向东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有张海生帮忙，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困难。”陈国文提醒道。

    陆良权冷哼了一声，那双老眼里闪过一道从未有过的锐利寒光：“现在张海生自身难保，还想帮梁天德？自不量力。”

    接下来，众人又讨论了很久。

    会客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茶香还在空气中袅袅飘着，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陈浩东默默地给每个人的茶杯续上热茶，他注意到陆良权的茶杯一直在微微颤动——不是老爷子在抖，是桌面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震动，那些沉淀了二十年的真相，正在一寸一寸地浮出水面。

    陈浩东以为这些人会离开。

    “国文，”陆良权沉默了片刻，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恳切，“其实今天我和东兴专程过来，除了调查文物来源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国文放下茶杯，微微欠身：“陆老请讲。”

    陆良权和贺东兴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压得比刚才谈梁天德时还要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见过无数风浪的老人在面对未知事物时才会有的、压抑着的困惑与不安。

    “国文，故宫博物院——出事了。”

    陈国文的眉头倏地皱紧，心想，故宫博物馆不会也出现文物调包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