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来说，是专门存放和展览青铜器的展馆和库房，出了问题。”贺东兴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凝重，“问题分两方面。先说展馆。展馆里展出的青铜器，绝大部分出土时都已经受损，是经过修复才展出的。

    但从三个月前开始，那些已经修复好的青铜器，全部出现了裂纹。”

    “裂纹？”陈国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不是普通的氧化裂纹，是一种很诡异的裂法。”贺东兴的声音低了下去，“修复师们加班加点把裂纹修复好，结果不出三天，同样的位置又会重新裂开。

    裂了修，修了裂，反反复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往外顶。

    更可怕的是，最近一次检查发现，有些青铜器的断口处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腐朽。

    那种腐朽不是正常的铜锈，而是一种……一种黑色的、像是会蔓延的腐蚀。

    故宫最好的修复师都束手无策。他们跟我说，如果再这样下去找不到原因，这些青铜器恐怕会彻底腐蚀殆尽，变成一堆铜渣。”

    在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青铜器，每一件都是国宝，都是几千年前祖先留下的不可复制的文明印记。

    如果它们真的化成了铜渣，那将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损失。

    “展馆的情况已经够棘手了，”陆良权接过话头，声音更加低沉，“但库房的情况比展馆严重十倍。”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茶水压下翻涌的不安。

    “白天还好。库房里的修复和保护人员，虽然偶尔会出现一些幻觉，会莫名其妙地失神——就是突然站在那儿不动了，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但叫一叫还能回过神来，身体上也没有什么大碍。可到了晚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老人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讲述一个不该被说出口的秘密。

    “夜班的值班人员，经常听到库房里传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有哭声，有笑声，有打斗的声音，有冲锋陷阵的呐喊声，还有……万马奔腾的声音。

    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库房里面——从那些沉睡了几千年的青铜器之间传出来的。

    第二天天一亮，他们打开库房门，发现所有的青铜器全部从陈列架上掉落下来。

    白天刚刚修复好的，重新裂开了；原本保存完整的，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新的损毁。

    所有工作人员的心血，一夜之间全部白费。”

    陈国文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还不是最糟的。”贺东兴的声音沙哑而压抑，“最糟的是那些夜班值班人员。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问题。

    先是失眠，然后是精神恍惚，然后开始说胡话，说自己晚上听到的那些声音是几千年前的亡魂在哭喊。

    再后来，有人疯了——是真的疯了，送进精神病院那种。

    有人莫名其妙地病倒了，查不出病因，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但人就是一天比一天虚弱。

    还有更严重的——三个月来，已经有三个夜班值班人员去世了，病因不明。”

    整个会客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没有人说话，空气稠得像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茶桌上，却驱不散这片骤然降临的寒意。

    “我们装了监控。”陆良权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那沉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库房里装了十二个高清摄像头，夜视、红外、动态捕捉，都是最先进的设备。

    但是，监控视频里什么都没有拍到，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外来的人，也没有异常的移动，只有那些青铜器——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自己从架子上掉下来。”

    他看向陈国文，那双阅人无数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写满了恳切。

    “国文，你是国内公认修复技术最顶尖的大师。

    我们想尽了所有办法，都找不出原因。故宫博物院也请了很多道教、佛教的所谓大师，做过法事，贴过符咒，没有任何效果。

    现在，那个存放青铜器的库房，已经成了故宫博物院的禁地。

    没人敢进去值夜班，连白天进去都要做好几轮心理建设。”

    陈国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手里缓缓转动着，沉思了良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陆老，修复文物是我的专长，但你说的这些——幻觉、异响、不明原因的腐朽——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说实话，我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陈国文的话音落下，会客室里又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沉默。陆良权微微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太过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