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们三个多月，如果陈国文一听就能给出答案，那反而奇怪了。

    但坐在茶桌另一侧的陈浩东，此刻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陆良权开始描述库房的诡异现象时，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哭声、笑声、打斗声、冲锋陷阵的呐喊声、万马奔腾的声音……幻觉、失神、不明原因的衰竭和死亡……这些东西听起来确实像是天方夜谭，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

    但陈浩东的脑海里，此刻却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郑家老宅。

    他曾经亲眼见过那种诡异的黑色雾气围绕着整座老宅。

    那种黑雾带着一种阴冷的、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发寒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蔓延。

    他心中一动，默念心诀，悄然开启了望气术。

    眼前的画面骤然变了。

    会客室里依旧是那些人，依旧是那张老船木茶桌，依旧是窗外斜斜照进来的午后阳光。

    但此刻，在望气术的视野中，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陆良权、贺东兴、陶建春、马俊涛，所有从故宫博物院前来的人，身上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极淡极薄，像是沾在衣服上的一层细尘，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确确实实在那里，在他们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中，缓缓地、无声地蠕动着。

    陈浩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在郑家老宅见过这种黑雾。

    那是阳盆传承中记载的“煞气”——一种由极重的怨气、死气、戾气经年累月凝聚而成的负能量。

    普通人接触之后会出现幻觉、失神、精神恍惚；长期接触会导致器官衰竭、免疫力崩溃；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致命。

    故宫博物院那三个不明原因去世的夜班人员，恐怕就是长期在高浓度煞气中的结果。

    而陆良权等人身上的煞气虽然很淡，但既然已经沾上了，就说明故宫库房里的情况远比他们描述的更加严重。

    而且，既然这种煞气能附着在人身上被带出来，那它就不是被困在库房里的——它正在扩散。

    “浩东？你怎么了？”陈国文注意到孙子忽然发白的脸色，皱眉问了一句。

    陈浩东从望气术中退出来，压下心头的惊骇，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端起茶壶，起身给几位客人续茶，动作依旧行云流水，不紧不慢。

    倒到陆良权面前时，他状若无意地说了一句：“陆老，您刚才说的那些症状——幻觉、失神、不明原因的衰竭——我碰巧知道一些这方面的资料。

    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跟您去一趟京城，实地看看库房的情况？我虽然不敢说一定能解决问题，但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陆良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国文。

    陈国文沉吟了片刻，他知道孙子不会无的放矢，也不是随意说大话的人。

    自从家里出事，陈浩东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着、成熟，有自己的主见。

    这段时间身上多了许多连他都看不透的本事——从老街地摊和天光墟捡漏，陈浩东展现出的能力早就超出了常理。

    “让浩东去看看吧，年轻人脑子活，或许能发现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不到的盲点。”陈国文缓缓开口，目光在陈浩东脸上停了一瞬，“不过万事小心。”

    陆良权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浩东了。”他端起陈浩东刚续好的茶，抿了一口，放下，目光重新变得沉稳而坚定，“现在是多事之秋，内忧外患。梁天德和张海生的事要查，故宫青铜器的事要解决，白家的余党要缉拿，海外拍卖会的线索要追——这些事千头万绪，但归根结底，都指向同一批人。

    只要我们查清楚其中任何一件，其他的，都会水落石出。”

    茶香袅袅，满座肃然。陈浩东默默地坐回角落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透过窗外落在西关老街上。

    那些他没说出口的推测——黑雾、阵法、郑家老宅的经历、阳盆传承中关于驱煞的种种记载——都在他脑海里飞速地运转着。

    陆良权等人身上的煞气虽然很淡，但如果不尽快处理，时间一长，恐怕连这些文物界的最高层都要折损进去。

    而整个国家文物系统的高层如果出了事，那才是真正的、无法挽回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