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正准备坐下来跟她说会儿话，店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低调但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的平底皮鞋。

    头上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身打扮在夏末的羊城并不算突兀——紫外线强，很多女人出门都习惯全副武装。

    但陈浩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人的身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人走到店里，站定，摘下墨镜和口罩。

    帽子还戴着，但那张精致到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已经露了出来。

    苏清鸢。陈浩东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一下。

    昨天跟彭德龙一起来的，省委副书记的女儿，拍卖会上，这个女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举过一次牌，最后走的时候对彭德龙说了句“只是阳光太刺眼了”，此刻却突然出现在他店里，而且打扮得像个来接头的地下党，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来逛逛。

    “苏小姐。”陈浩东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大龙不在，你要是找他——”

    “我不找大龙。”苏清鸢打断了他，直接走到茶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两条修长的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抬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找你。”

    陈浩东注意到，她今天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压抑、克制和若有若无的哀伤，而今天——今天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猎人在围场上锁定猎物时的光芒，笃定而从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苏清鸢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紫砂茶叶罐，放在茶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先给你爷爷带了个小礼物。极品大红袍，从武夷山那三棵母树上摘的，一年就产那么几斤。

    市面上买不到，是我外公的老部下专门留给他老人家的，我偷偷匀了一点出来。”她的语气很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任何一个懂茶的人都知道，武夷山母树大红袍，那是茶中之王，每一克的价格都比黄金还贵，而且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陈浩东没有去碰那个茶叶罐，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苏小姐费心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那客气里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疏离。

    苏清鸢显然感觉到了，但她没有在意，反而弯起嘴角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陈浩东，你也知道。我昨天一件东西都没买，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小姐眼光高。”

    “不是眼光高。”苏清鸢摇了摇头，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下一个很重要的判断，又像是在宣读一份她已经决定了结论的判决书，“是因为你没有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对那些瓷器、铜器、玉器没有兴趣，我外公唐老爷子最喜欢收藏的是名人字画，下周一就是他老人家八十大寿。

    我外公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瓷器、送铜器、送玉器，都是锦上添花，打动不了他。

    只有名人字画——尤其是那种失传已久、或者藏在不值钱的东西里面、被人慧眼识珠的名人字画——才能让他老人家开心。”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身体往他这边倾了倾，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而专注，“我本来已经放弃了，打算随便送幅字画凑合一下，但昨天我看到你在拍卖会上展示的视频——你能从一把八十块的破铁壶里开出宣德炉，能从一尊歪脸断手的关公像里开出北魏金观音。

    你能化腐朽为神奇，能从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看到宝贝。这种能力——正是我需要的。”

    “我需要你帮我去捡漏一幅名人字画。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条件随便你开。”

    “苏小姐，”他斟酌着措辞，“捡漏这种事靠的是运气，不是每一次都能捡到的。”

    “别人靠运气，你不一样。”苏清鸢的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程度，“我看人很准。你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但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看过你昨天的视频——站在那把破铁壶面前的时候，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种笃定，不是靠猜，是确知。那把铁壶在你眼里就像透明的一样。”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所以今天我不是来赌运气的。我是来——请你出手。”

    陈浩东沉默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认，苏清鸢看人的眼光很毒。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点子上，既点出了他的特殊之处，又给足了尊重和诚意。

    这个女人绝不是一个简单仗着父辈权势的花瓶千金，她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聪明到让他不得不加倍警惕。

    “苏小姐，不是我不肯帮你，是我今天真的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