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从郑雨晴家出来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阳光透过老骑楼的屋檐洒在青石板路上，整条西关古玩街都活泛了起来，各家店铺陆续开了门，街坊们互相打着招呼，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旧木头混合的气息。

    他沿着老街往古玩店走，路过巷口那棵老榕树时，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肩上，暖洋洋的。

    还没走到店门口，他就听见了会客区那边传来的笑声。

    那笑声爽朗而洪亮，一听就不是陈国文和陈建华的声音——老爷子的笑声更低沉，父亲的更含蓄，而这几个笑声中气十足，带着一股江湖老炮特有的豪爽劲儿。

    他推开玻璃门进去，店里已经被郑雨晴收拾得窗明几净。

    她正拿着抹布擦拭修复台的边缘，听见门响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昨晚相拥而眠的亲密，也有今天早上吃肠粉喝粥时的温暖。

    陈浩东回了一个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会客区那边陈国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浩东来了？快过来，有几位贵客等你很久了。”

    陈浩东走进会客区，只见茶桌旁除了爷爷和父亲之外，还坐着三位气度不凡的老者。

    打头那位满头银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缎唐装，手里盘着一串包浆醇厚的海南黄花梨珠子，手指粗短有力，一看就是常年握惯了玉石的手。

    坐在他对面的那位身材清瘦，戴着一副老式的玳瑁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得像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

    第三位则是典型的港商打扮——浅灰色的亚麻西装，没有打领带，胸口口袋里露出一截折叠整齐的白色手帕，脚上踩着一双深棕色的乐福鞋，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绅士的精致。

    “浩东，来来来，我给你介绍。”陈建华站起来，指着那位穿唐装的老者说，“这位是香港来的郭老爷子，郭德昌老先生，香港收藏家协会的名誉会长，我们家以前拍卖公司开业的时候，郭老可是第一批捧场的贵客。”

    又指着那位清瘦老者，“这位是深城来的李老，李济深老先生，华南地区最大的私人藏家之一。”

    最后指向那位港商打扮的老者，“这位也是香港来的郑老先生，香港郑氏集团的董事长，做地产起家的，但最喜欢的还是收藏。”

    陈浩东一一见礼，态度不卑不亢，既不失晚辈的恭敬，也没有刻意的逢迎。

    三位老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赞许之色。

    昨天西关古玩街那场震惊整个收藏界的拍卖会，他们下午才收到消息，等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拍卖早就结束了，十二亿八千六百万的成交记录已经传遍了整个华裔收藏圈。

    三位老者懊恼得一宿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又赶了过来，就是想看看陈家还有没有没出手的好东西。

    “浩东，三位老爷子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等了你好一阵了。”陈建华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昨天拍卖的那些好东西，还有没有没出手的？”

    陈浩东正要摇头，识海中的阳盆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传递给他一道意念——那三件放在阳盆里修复的碎瓷片，已经修复完成了。

    他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三位稍等”，便上了2楼，来到了休息室，他意念一动，将那三件已经修复完成的瓷器从阳盆空间中取了出来，稳稳当当地摆在了桌子上。

    然后来回几次，把三件瓷器从2楼搬了下来。

    三件瓷器一字排开，整个会客区的气氛在瞬间凝固了。

    第一件是明万历五彩龙凤纹盖罐，罐身绘着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和展翅欲飞的彩凤，红绿黄蓝紫五色交织，浓艳热烈而不失典雅，罐口还带着原配的宝珠钮盖，保存之完好令人咋舌。

    第二件是清雍正粉彩过枝九桃纹大盘，盘心绘着一枝从盘沿蔓延到盘底的桃枝，枝上挂着九颗肥硕的寿桃，粉彩的渲染层次细腻到了极致，桃子的尖尖带着一抹嫣红，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还带着露水。

    第三件是清乾隆珐琅彩缠枝莲纹赏瓶，瓶身修长挺拔，珐琅彩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每一片莲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辨，瓶颈处还有乾隆御笔亲题的“御赏”二字。

    郭德昌手里的黄花梨珠子不转了。

    李济深摘下了玳瑁框眼镜，用袖子机械地擦着镜片。

    郑老先生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茶水微微晃荡，他却浑然不觉。

    三位在收藏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藏家，此刻像是三个第一次走进博物馆的小学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万历五彩……雍正粉彩九桃……乾隆珐琅彩……”郭德昌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指尖离罐身还有三厘米就停住了，转头看向陈国文，声音都在打颤，“陈老，这三件……都是真品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