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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行,徐老板开的是正经古玩店,怎么能随便给价呢?”
陈浩东一本正经地说,把那三幅画在紫檀木画案上一字排开,指着第一幅花鸟,“这幅花鸟虽然品相差点,但好歹是仿八大山人的,仿得也还行,挂在茶室里应个景还是可以的。这样吧,给个三千?”
又指着第二幅竹石图,“这幅竹石图嘛,虽然看不出仿谁,但画石头的人水平还是有的,太湖石的瘦透漏皱都画出来了,挂在书房里当个装饰也不丢人。”
最后指着那幅发霉的山水,“至于这幅山水——仿的是元代王蒙,仿得确实不怎么样,但这牛毛皴好歹画得像模像样,拿来研究一下清中期仿王蒙的风格特征,也算是有点学术价值。”
他抬起头,看着徐达伟,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拍卖会上跟人竞价:“三幅加一起,给个两万?”
徐达伟愣了一下。两万?
这三幅破烂他当初收来的成本加起来不到两百块,堆在角落里吃了好几年灰,有人肯出两万?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心想这小子的眼光还真是跟传闻一样烂——不对,比传闻还烂。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微微皱起眉头,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沉吟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摆摆手说:“行吧行吧,看在苏小姐的面子上,两万就两万。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是你自己挑的,出门不退货。”
“那是自然。”陈浩东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干脆利落。
交易完成之后,他没有急着走,而是把那幅发霉的山水平铺在画案上,用手掌在画卷上轻轻抹了一下,感受着纸张的厚度。
“徐老板,借你的地方一用。”
“陈少,你随便。”
徐达伟满脸疑惑,不知道陈浩东要做什么?
此刻陈浩东的手指沿着画轴的边缘缓缓摸索,最终停在画轴左侧绫子与画心的接缝处,指尖在那个位置来回摩挲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美工刀,刀尖在接缝处轻轻一挑。
他用刀尖沿着绫子边缘慢慢划开,将绫子的一角揭开,发现下面的宣纸分了两层。他的刀尖沿着夹层的缝隙缓缓插入,用一种极其均匀的力道向外剥离,一层薄如蝉翼的宣纸被完整地揭了下来。
底下,是另一层宣纸。
颜色微黄,质地细腻,上面赫然是一幅完整的山水画。
画面上群山叠嶂,林木葱茏,飞瀑如练,云气蒸腾。
山石以细密繁复的牛毛皴勾勒,墨色层层积染,苍润浑厚。
整幅画的构图深远辽阔,山势如龙脉蜿蜒,云霭在山腰间缥缈流转,隐现出几间茅舍和一座木桥,桥上有一个策杖缓行的老者,衣带飘飘,神态悠然。画面的右上角题着一行小字:“至正十年冬十月,黄鹤山樵王蒙写。”落款处是一方朱砂印——“王蒙”。
王蒙。
元代四大家之一。
他的存世真迹,全世界不超过二十幅,每一幅都是国宝级别的存在。
他的牛毛皴是山水画史上公认的绝技——以细密如牛毛的短线条层层积染,营造出山石浑厚苍茫的质感,后世六百年来无人能及。
而这一幅,画面保存完好,笔墨精到,山水的层次和空间的深远感都堪称王蒙晚年风格的巅峰之作。
上一次王蒙的真迹出现在公开拍卖市场上,成交价超过了四亿人民币。
徐达伟手里还端着茶壶,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连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烫到手指都浑然不觉。
他做了四十多年字画鉴定,他亲手把这幅画扔进角落里吃了好几年灰,他亲口说这是“清中期仿品不值钱”。
他甚至刚才还在心里嘲笑陈浩东。
可现在,元代四大家之一王蒙的真迹就在他面前,就在他的画案上,就在他刚才还嗤之以鼻的那张破画里。
“这……这不可能……”他伸出手想摸那幅画,手指在离画面还有十厘米的地方被陈浩东冷冷地挡了回去。
“徐老板,”陈浩东把画小心地卷好,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才你说,这幅画是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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