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看时间还早，就没有急着回店里。

    今天在赌石店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整条西关老街的人都在找他，想亲眼看看那个连赢翡翠王三局的年轻人长什么样。

    他特意去了一趟小超市，从超市出来以后，陈浩东已经换了一副装扮——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口罩一戴，整个人立刻从刚才那个在赌石店里大杀四方的风云人物，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游客。

    不是特别熟悉他的人，就算面对面走过也认不出来。

    穿过两条小巷，他拐进了玉器市场深处一家专门做翡翠明料的店铺。

    这家店和梁家那种专做全赌料的赌石店完全不同——没有华丽的装修，没有排队的客人，门口只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翡翠明料专卖店”七个字。

    店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翡翠明料，都是已经切开、一目了然的料子。

    有的种水好但裂太多，有的色正但棉太重，有的飘花灵动却被一片癣毁了整块料子，有的满绿却种太嫩。

    冰种以上的好料子也有不少，但都是切垮了的——裂得稀里哗啦，脏得斑斑驳驳，棉厚得像蒙了一层雾。

    这些料子放在懂行的人眼里，都是不可雕的朽木，但在陈浩东眼里，它们每一块都是等待重生的璞玉。

    陈浩东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走进了这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店里。

    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只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柜台上面的手机正播放着番茄小说的真人发声，内容讲的是捡漏故事。

    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随便看”，便继续歪着头打起了呼噜。

    这种冷淡的态度正合陈浩东的意——没有人关注他，没有人认出他，他可以安安静静地挑货。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堆积如山的明料，开启了透视眼和望气术。

    在双重视野的叠加之下，每一块石头的内部结构都无所遁形。

    大部分料子切开来之后都是废石——种水差，颜色灰，杂质多，裂纹贯穿，连修复的价值都没有。

    也有价值高的翡翠，但都是明码标价，基本上已经是市场价，一般商人买回去都是赚加工的钱。

    陈浩东的目标不是这些，他要的是那些能变废为宝的。

    反正他也不急，一块一块地看，耐心得像一个在旧书摊上淘绝版书的老书虫。

    靠墙那堆料子里有几块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蹲下身，把最上面那几块搬开，露出下面一块被压得严严实实的料子。

    这块石头大概有十来公斤，切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裂纹，横七竖八地贯穿了整块料子，裂纹之间还夹杂着大片灰白色的棉絮，棉絮的边缘带着几块暗黄色的脏点，像是发霉了一样难看。

    但在这片狼藉之下，陈浩东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冰玻种的底子，天空蓝的底色，纯净得像高原上的晴空。

    如果没有那些裂纹和脏棉，这块料子取出来的手镯每一只都是千万级别的高货。他不动声色地把这块石头搬到一边，继续翻找。

    角落里一块巴掌大的料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块料子更惨——切面上一条贯穿裂从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角，把整块料子劈成了两半，中间还夹着一大片土黄色的癣斑，癣的边缘已经开始吃色，把原本的绿色染成了焦黑。

    但癣斑之外，是一汪浓艳纯正的满绿，正阳绿，冰种级别，水头足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如果没有那道贯穿裂和那片癣斑，光这一块料子就能取出一只完美的高冰种满绿手镯，价值轻松破千万。

    他把这块也挑了出来，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里，他陆陆续续又挑了好几块。

    有一块冰种紫罗兰，紫色浓郁纯正，但裂纹多得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

    有一块冰玻种飘花，花色灵动如云似雾，但棉絮厚得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

    有一块高冰种鸡油黄，黄得温润如蜜，但芯子里藏着一大片黑色的脏点，像是美人脸上的一块胎记。

    还有一块更可惜——玻璃种的底子，满色，帝王绿，但整块料子从中间裂成了三瓣，裂隙里还渗进了铁锈色的污染物，把好好一块帝王绿变成了废料中的废料。

    每一块都是被命运辜负了的好料子，每一块都让陈浩东想起了陈家——裂过，脏过，被人看扁过，但只要有机会，照样能开出绝世的璀璨。

    他把这些料子全部归拢到脚边，大大小小堆了二十来块，然后摘下口罩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老头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戴鸭舌帽和太阳镜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废料，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同情。

    “老板，这些还能便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