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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各有一个院子,院里堆满了各种分门别类的废品——左手边是小山一样的废铁和旧电器,右手边是打成捆的废旧纸板和塑料瓶,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窄道,连院墙上都挂满了晾晒的旧衣物和废弃的自行车链条。
如果按照城市规划,这栋楼和这片废品站早就该拆了。
西关老街这几年一直在改造,周围的旧房子拆的拆、搬的搬,唯独蒋瘸子的废品站纹丝不动。
有人说是因为蒋瘸子身份不简单,好像是参加过什么战争的战斗英雄,市里的领导专门打过招呼,谁也不许动他这栋楼。
陈浩东听过这些传闻,但从来没有深究过。
蒋日成推开虚掩的院门,引着陈浩东穿过堆满废品的院子,走进了一楼那间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像是旧棉絮和陈年木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铁架床,床脚的绿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管。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薄被,被子边缘有几处磨破的地方,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每一根白发都细得像蚕丝。
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从眼角蔓延到鬓角,从额头延伸到下巴,像是把一生的风雨都刻在了这张脸上。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发白,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发出的细微的、像是破风箱漏气一般的嘶嘶声。
床头的小桌上摆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上落满了灰,昏暗的灯光透过灰尘照在他干瘦的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转了转,落在陈浩东身上,然后忽然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在漫长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吃力地想要撑起身子,但瘦弱的胳膊已经撑不住他那副被岁月和伤病掏空了的躯壳,整个人只在枕头上微微晃了一下便又倒了回去。
“陈家的娃儿……你来了……”蒋文诚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竟然微微翘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老头子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陈浩东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来,双手握住了老人那只干枯得只剩皮包骨的手。
那只手冰凉而粗糙,握在掌心里硌得生疼,却让陈浩东不敢松开,他把老人的手合在自己的两只手掌中间,轻轻地摩挲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那只手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蒋爷爷,您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听着。不着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蒋文诚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陈浩东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间破旧的屋子。
“陈家娃子……我先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叫蒋文诚,1937年,出生在羊城南华西街——那时候还不叫南华西街,叫南华里。1938年冬天,小日子打进了羊城,在南华西街杀了一千多口人。我爹,我娘,我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我爷爷奶奶,全都死了。一大家子人,就剩我一个。”
他说到这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语调依旧是克制的,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陈浩东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骨节在微微发颤。
“我那时候才一岁多,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是救我的地下组织的人告诉我,说他们从死人堆里把我扒出来的时候,我身上全是血,不是我的血,是我娘的血。
我娘把我塞在一口倒扣的水缸底下,用水缸替我挡了子弹,自己却……”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干涸的眼眶里已经流不出泪来。
陈浩东没有说话,只是将老人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后来我长大了,参了军,我跟部队上了自由反击战的前线。
那时候年轻,浑身是胆,什么都不怕。
我在战场上杀了不少敌人,也挨了不少枪子,这条腿——”他抬起右手,在被子上轻轻碰了碰自己那条空荡荡的右腿裤管,裤管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截干瘪的、垂在床沿上的布料。“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腹部,说:“身上还嵌着好几块弹片,到现在都没取出来。医生说取出来风险太大,就留在里面了。
阴天下雨的时候就疼,疼了几十年,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蒋文诚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
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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