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在靠窗的长条桌上，和田羊脂白玉的把件、翡翠的扳指、鎏金的铜镜、错金银的带钩，每一件都沾着泥土和岁月的痕迹，有的完好如新，有的缺了一个角，有的裂了一道纹，但每一件都是真东西。

    旧书旧报纸单独占了两个书架，线装古籍的封面上用小楷写着书名，陈浩东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是明万历刻本，纸页虽已发黄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

    字画和古琴放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几十个卷轴用防潮的油纸裹着，竖着插在一口大陶缸里，像一丛生了根的墨竹。

    古琴有两张，一张断了弦，一张琴面上裂了一道细纹，但从琴身的木纹和漆面的断纹来看，都是老杉木的料子，年份至少在元代以上，甚至到了唐代。

    古钱币和旧纸币单独占了几个抽屉，拉开一看，里面的东西分类之细致、标签之工整，和陈浩东在楼下那只旧木箱里看到的笔记本如出一辙，甚至部分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在二楼转了将近一个小时，每打开一个箱子，每拉开一个抽屉，都是一次新的震撼。

    然后他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拉开灯，眼前的景象比二楼更加惊人。

    三楼主要是大件物品，十几件旧家具靠墙摆着，有八仙桌、太师椅、雕花衣柜、拔步床的残件，每一件都落满了灰，但陈浩东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桌面上的灰尘，露出来的木纹让他呼吸一滞。

    他看到的是一抹深红发紫的底色，木纹细腻如丝，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缎光。

    这不是普通的红木。

    他站起来，一件一件地看过去，越看心跳越快，越看手越抖，这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旧家具，用的全部是海南黄花梨和小叶紫檀，最差的也是大红酸枝。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一个疑问——蒋文诚每个月一万多块的伤残补助金，加上收废品赚的那点钱，怎么可能攒出一千五百万来资助两万多个学生？就算他不吃不喝把所有钱都存下来，也远远不够。

    他当时想，也许蒋爷爷还有其他收入，也许他记错了数字。

    现在他站在这堆满了两层楼的宝藏中间，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蒋文诚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收了几十年的废品，他在废品堆里捡到了多少被人当垃圾扔掉的老物件，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不需要懂鉴定，不需要懂市场行情，他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值钱，把它们收起来，然后在需要钱的时候拿几件去卖给懂行的人，就能换来资助学生的钱。

    这个老人用最笨的方法，做了最聪明的事。

    陈浩东站在三楼中央，看着四周货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物件，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大部分都是垃圾。

    那些缺了角的瓷器、断了弦的古琴、裂了缝的玉器、破了洞、被虫蛀的字画，放在古玩市场上连问价的人都没有，卖废品都嫌占地方。

    但对他来说，这些全部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因为他有阳盆，阳盆能修复裂纹，能驱除阴煞，能净化杂质，能让碎成几十片的瓷片恢复如新。

    别人眼里的垃圾，到了他手里就是等待重生的璞玉。

    善良的人，懂得帮助别人的人，总是有回报的。

    蒋文诚之所以把这些东西连同他的孙子和遗愿一起交给陈浩东，不是因为陈浩东有钱，而是因为他在暗处了解和观察了陈浩东很久，看他对那些没人管的精神小伙小妹们好，看他在陈家落难时一个人扛起来没有垮，看他资助那些孩子上学，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托付后事的人。

    如果陈浩东不是这样的人，这些东西永远也轮不到他。

    他盘腿坐在三楼的地板上，决定今晚不睡了。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足够他仔仔细细地把这两层楼的宝贝先浏览一遍，能放进阳盆空间的就先放进去，拿不走的等明天办完蒋爷爷的后事再慢慢处理。

    他从三楼开始，一件一件地过，用透视眼和望气术双重检验，确认每一件的真伪和品相。

    大部分都是真东西，虽然残破不全，但底子好，年代够，修复之后每一件都能上拍卖会。

    他每看一件就往阳盆空间里收一件，木箱子、货架上的瓷器、长条桌上的玉器、抽屉里的古钱币，全部被他一扫而空。

    发现字画和古琴之类的时候，他格外小心，把每一幅卷轴都用原来的油纸重新裹好，把古琴平放在最上面，确保不会被压坏。

    当他看到三楼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墙角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物件，搁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架子上，体积不大，看样子，像一尊花瓶。

    但就在他伸手去拿的时候，望气术的视野里，那尊花瓶忽然爆发出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光晕——那层光晕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介于金色和青色之间的、极其古老而高贵的光泽，像是把整个天空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