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晴走到陈浩东身边，她的手指还攥着那张货品清单，纸面上已经被捏出了几道折痕。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这个人……不太对劲。”

    陈浩东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把茶杯放回茶托上。

    他知道郑雨晴说得对。一个人专门跑到西关老街来买一栋破旧的老骑楼，开口就是两千万，被拒绝之后不急不恼，反而笑着说“你会后悔的”——这种反应本身就不正常。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只装好了画作和字帖的锦盒放到了柜台后面最安全的位置。

    “晚上我陪你去一趟老宅看看。”

    郑雨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了解陈浩东——他不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不想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让她担心。

    郑雨晴带着几个精神小妹把今天要卖的货品一件一件地推了出去，从明清民窑的小件到几件品相不错的紫砂壶，成交率很高，弹幕里不停地刷着“雨晴姐今天状态好好”“这壶我要了”“又没抢到”之类的评论。

    陈浩东坐在茶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翻看蒋文诚留下的那几十本笔记本，把其中几本资助记录整理出来，打算在助学基金成立的时候做展示用。

    这个平静的下午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四点的时候，老街上的空气忽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几个在店门口抽烟的精神小伙跑了进来，说外面来了好多警车。

    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声从老街两端同时响起，由远及近，震得货架上的瓷器都在微微颤抖。

    陈浩东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站起身来，走到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西关老街的石板路上，五六辆警车和两辆防暴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驶来。车子还没停稳，车门就弹开了，全副武装的警察从里面跳下来，动作迅速而整齐，在古玩店门口散开，把整个店面围了个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市级支队张队长，大步流星地推开店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公事公办，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浩东身上。

    龚惠平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和下午来时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判若两人，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恨意。

    他没有再绕弯子，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走到陈浩东面前，用那根没受伤的手指指着陈浩东的鼻子，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龚惠平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张德海身边，用一种像是已经宣判了结果的语气说：“张队长，这家店涉嫌制假贩假，售卖假冒伪劣文物，欺诈消费者，同时还倒卖古董文物，性质极其恶劣。把这些涉案人员全部带回去，一件一件地查，查清楚为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张队长，而是始终盯着陈浩东。

    那目光里的含义很清楚——这不是执法，这是报复。

    他要用公权力把陈浩东关进审讯室里，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折磨到生不如死。

    而那个叫郑雨晴的女人，等陈浩东进去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张队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朝身后的警员们挥了挥手：“都带走，回队里配合调查。”

    几名警员从腰后掏出手铐，朝陈浩东和店里的其他人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年轻警员走到陈浩东面前，手铐在他手里晃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把手伸出来。”

    陈浩东没有伸手。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警员身上扫过，又从龚惠平那张写满了得意和恨意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店门口的方向。他在等一个东西，或者一个人。

    店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一股沉稳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从外面打开的。

    彭德龙站在门口，他那两米多高的身躯挡住了门外大部分的阳光，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他今天没有穿便装，而是穿着一身笔挺的龙鳞作战服，胸前的龙纹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身后站着陆星眠和几名同样穿着龙鳞制服的队员，每一个人都沉默而冷峻，像是从暗处浮出水面的礁石。

    彭德龙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从那些拿着手铐的警员身上扫过，从张德海脸上扫过，从龚惠平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浩东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所有看到的人都明白它的意思——这里现在由龙鳞接管了。

    陆星眠从彭德龙身后走出来，她的目光冷冽而沉静，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湖。

    她没有看张队长，径直走到他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