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目送苏清鸢走进主楼，正要搀扶着爷爷往里走，余光就捕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从大厅里射出来。

    李峰站在大厅门口，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子里微微晃动。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握杯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把苏清鸢刚才踮起脚尖在陈浩东耳边说悄悄话的整个画面尽收眼底。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转身走进了大厅，连看都没再看陈浩东一眼。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大厅里的气氛已经热闹起来。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话题无非是京城最近的动向和羊城这几天的新闻。

    唐敬尧虽然事先声明不收贵重礼品，但来祝寿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东西都带来了，哪有再带回去的道理。

    唐敬尧从里面出来，唐宝仪和苏清鸢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苏炳添和唐家人紧随其后。

    老爷子跟几位老朋友一一握手，说了几句欢迎感谢的话，便坐在主位上。

    陆续有人上前献礼，有的捧着古籍善本，有的端着明清瓷器，还有的打开锦盒露出里面温润生光的和田玉雕，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唐敬尧让人一一登记造册，凡是愿意捐给博物馆的，都由苏炳添亲自写了收条，当场盖章，不愿意的就退回去。

    陆良权把那幅从陈浩东手里买来的文徵明青绿山水放在唐敬尧面前时，老爷子难得露出了笑容，说这画有风骨，值得挂在书房里。

    跟着陆良权一起来的贺东兴等人也都各自带了礼物，或是善本古籍，或是文房雅玩，都是文雅而不奢华的物件，倒也合唐敬尧的脾气。

    陈浩东把爷爷和父亲安顿在座位上，正准备去给自己倒杯茶，一转身就看见李峰带着几个京城来的公子哥走了过来。

    李峰今天显然喝了些酒，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醒而阴鸷。

    “哟，这不是我们羊城的捡漏天才吗？”

    李峰在陈浩东面前站定，手里端着一杯新换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作响。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宾客都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我今天一直在想，你昨天赚了几十个亿，晚上给唐老爷子带的贺礼一定很特别吧？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让大家都见识见识。”

    陈浩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锦盒放在旁边的桌上。

    李峰见他不动，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他伸手去拿那只锦盒，嘴里一边说着“我帮你打开”，一边已经把盒盖掀开了。

    里面静静躺着一幅卷轴和一幅字帖。

    他把卷轴抽出来，展开了一半，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哦，山水画！这是哪位大师的真迹？唐伯虎？文徵明？还是王蒙？”

    陈浩东把卷轴从他手里拿回来，重新卷好放回锦盒里，语气平淡而坦荡：“我自己画的。”

    大厅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然后李峰仰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大得把旁边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位宾客都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公子哥们摊开双手，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大声说：“你们听到了没有？他给唐老爷子亲手画了一幅画，还写了一幅字帖！他还说这是自己画的！陈浩东，你是不是觉得你昨天在赌石店赢了几个钱，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天才了？会鉴宝不等于会画画，会切石头不等于会写毛笔字。

    唐老爷子书房里挂的都是什么人的东西你知道吧？

    文徵明、郑板桥、董其昌——你觉得自己比这些人怎么样？”

    “比他们差一点。”陈浩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李峰又是一阵大笑，他身后的几个公子哥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最先凑上来的是京城赵家的二公子赵明凯，他父亲赵长河是商务部常务副部长，手握进出口审批的生杀大权，从小被人捧惯了，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用一种极其轻慢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陈浩东好几遍，然后摇了摇头，对李峰说：“峰少，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捡漏天才？我看也不怎么样嘛，穿着一身地摊货，画的东西也敢拿到唐老爷子的寿宴上来现眼，脸皮倒是挺厚的。”

    说着，伸出手指弹了弹锦盒的边缘，像是在弹一件不值钱的垃圾，“这种水平的东西我弟也能画，他今年才上初中。”

    旁边那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公主是京城钱家的三小姐钱美琪，她爷爷钱沛霖是前任财政部长，这回也来了，就坐在不远处和叶静堂聊天。

    钱美琪用扇子遮着嘴，对身边的同伴娇声娇气地说：“这也太丢人了吧，给唐爷爷送自己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