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跟陆良权等人聊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晚饭是在职工食堂吃的。

    和中午那顿简单的便餐不同，晚上这顿饭陆良权特意让食堂多加了几个菜，有京酱肉丝、宫保鸡丁、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酸辣汤。

    但陈浩东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目光时不时透过食堂的窗户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宫殿群。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紫禁城的宫墙之后，最后一抹余晖也在天际线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几乎不透光的黑暗。

    故宫的夜晚没有游客，也没有白天的喧嚣，整座宫殿群安静得有些异样，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和风吹过宫道时带起的沙沙声。

    吃完饭，陈浩东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良权，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陆老，我想去存放文物的库房看看。”

    陆良权正在喝汤，听到这话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脸色大变，放下碗，急忙摆手制止道：“不行不行，晚上库房里不安全。

    浩东，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故宫博物院里出事的工作人员，绝大部分都是负责晚上看守库房的。

    他们有的神志不清，有的出现了各种幻觉，有的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有的已经变成了疯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还有好几个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好几个人已经被吓死了。法医来检查过，查不出任何原因，就是心脏骤停，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

    所以晚上库房里一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陶建春也连忙放下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接过话头劝道：“陈小友，你要是想查看库房，明天白天去也一样。白天至少安全一点，我们多安排几个人陪你，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你想看什么都行。”

    马俊涛也跟着点头附和，说库房里的情况他清楚，青铜器库房白天就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的了，到了晚上更是没人敢靠近，劝他千万不要冲动。

    陈浩东等他们都劝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他说正因为晚上才会出问题。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 也只有在黑暗中才能找到问题的真正源头。

    白天阳气重，黑雾被压制，看不出全貌。

    只有到了深夜，煞气最浓郁的时候，才能真正摸清楚它的来龙去脉。

    如果只在白天进库房，看到的东西和下午在展馆里看到的没有区别，他今天下午已经看过了，再看一遍也没有意义。

    陆良权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阅尽世事的浑浊老眼里闪过好几次犹豫和挣扎。

    他知道陈浩东说得有道理，但他也知道那些出事的库房管理员是什么下场。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他从羊城请来的，是唐敬尧和赵雷霆两位元老亲自出面才拴住的龙鳞和特战队双料顾问。

    要是陈浩东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什么事，别说唐敬尧和赵雷霆饶不了他，他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但他也明白，如果再找不到问题的根源，故宫的文物损失将不可挽回。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但还是加了一句：“我安排人陪你一起进去。”

    他让身边的秘书去通知库房管理科，安排几名安保人员带陈浩东去库房区域。

    不多时，三名安保人员被叫到了休息室。

    这三个人都是故宫博物院的老员工了，在保卫处干了至少十几年，平日里负责故宫各个区域的安全巡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此刻，当陆良权告诉他们要带陈浩东进入夜间封闭的库房区域时，三个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其中最年长的那位姓王的安保组长，脸色在一瞬间从正常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灰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在发抖：“陆老……库房那边……这个时候进去，怕是不合适吧？”

    他说着，下意识地朝窗外那片漆黑的宫殿群看了一眼，像是在害怕黑暗中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的安保员更是吓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的手电筒都差点掉在地上。

    但他们终究不好拒绝陆良权的安排。

    陆良权是故宫博物院的上级领导，是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亲自开口安排的任务，他们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老王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赴死的决心一般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们这就去准备”。

    陈浩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