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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井壁上那些风化的石头,看见那些石头缝隙里干枯的草根,看见更深处青禾那个小小的、浑身湿透的影子。
好不容易找到水。
却是死水。
末法世界的第一课,远比想象中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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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吧。”他说。
青禾艰难地往上爬。
没有绳索,只能靠双手双脚抠着井壁的石头缝隙。那些石头很多都是松动的,他一用力就掉下去,好几次差点再次坠落。他的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翻折,鲜血淋漓。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上爬。
爬了不知多久,终于看见井口透下的光。他伸出手——
铁骸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井里拎了出来。
青禾瘫在地上,浑身湿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那是泡烂的尸体、发臭的死水、腐烂的淤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熏得铁骸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青禾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不停地发抖。但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豁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发黑的水。
“我……我带了一点上来……”他的牙齿在打架,话都说不清楚,但死死攥着那个碗不肯松手,“也许……也许能滤一滤……”
萧寒看着那碗黑水。
碗里的水是墨绿色的,上面漂浮着细小的絮状物,散发出的恶臭能把人熏晕过去。他又看着青禾那惊恐却倔强的眼神——少年浑身是泥,手指尖滴着血,嘴唇乌青,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那种东西叫不甘心。
“好。”他接过碗,“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这水,我来想办法。”
青禾被扶走了。他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看着萧寒:“盟主……井底那些尸体……有很多是孩子的……很小的孩子……”
萧寒没有说话。
青禾被扶进草棚。萧寒端着那碗黑水,蹲在井边,久久不语。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毒。他蹲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碗里的黑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些漂浮的絮状物缓缓转动。
铁骸凑过来,看了一眼碗里的水,皱起眉头,鼻子皱成一团:“这玩意儿,能喝?给猪猪都不喝。”
“不能。”萧寒说,“但有办法变成能喝的。”
他指了指井口:“你去找人,弄些粗砂、细砂、木炭,还有一块布。越多越好。砂要洗过,木炭要敲碎。”
铁骸虽然不明白,但还是领命去了。他信任萧寒,就像信任自己那断掉的左臂曾经有过的力量。
萧寒继续蹲在井边,盯着那碗黑水,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
他刚才听青禾描述井底的景象时,心中就隐约有了猜测。那些尸体……那些孩子的尸体……这个井边,当年应该是一个聚居点。干旱来临的时候,人们逃到这里,发现井里还有水,就扎下营来。但水越喝越少,最后只剩下这一点死水。他们舍不得走,或者走不动了,就死在了这里。
此刻,他放下碗,站起身。
他走到不远处那片坍塌的土坯房前。
那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土坯垒的墙,草秸盖的顶,早就塌得只剩几截矮墙。风沙把矮墙也磨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堆土黄色的废墟。
萧寒跪在地上。
他用右手扒开沙子。
沙子滚烫,烫得掌心生疼。他一捧一捧地扒开,沙子下面露出几块朽烂的木板——那是当年邻居家的门板,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模糊不清的“福”字。
他把木板掀开。
木板下,是一具已经风干的、蜷缩着的孩童骸骨。
很小的一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在膝盖里,两只细细的臂骨抱着小腿。风沙没有掩埋它,它就那样蜷缩在那里,保持着死去时的姿势。
萧寒闭上眼。
他记得这个孩子。
那年他九岁,这孩子五岁,是个女孩,扎着两根小辫子,总是跟在他和阿萝身后跑。她跑不快,跌跌撞撞的,一边跑一边喊“哥哥等等我”。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弯成月牙。后来,有一年大旱,连着两年没下雨。这孩子的爹娘带着她,和村里其他人一起,逃进了沙漠深处。
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他们逃到了这口井边。
原来,井里曾经有过水。
原来……他们死在了这里。
萧寒睁开眼。
左眼干涩,没有泪。泪早就流干了,在妈妈死的那天就流干了。
他默默将沙子重新覆盖在骸骨上。一捧一捧,盖得很仔细,很轻,像怕惊醒一个漫长的梦。
“会有人记住你们的。”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会用你们的水,活下去。”
铁骸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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