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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沙土不行,太散,做不了坯。”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匠人特有的较真。“得找黏土,那种下雨天能粘住鞋底的黏土。这附近应该有,沙漠里的绿洲边缘,一般都有黏土层。”
他带着几个徒弟,在营地周围挖了十几个坑,终于在东边三里外的地方找到了一层黏土。那层黏土呈灰褐色,湿的时候像面团一样柔软,干的时候硬得像石头。墨七用手捏起一块,揉搓了几下,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他说,“好土。”
黏土被运回营地,加水和成泥。和泥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水多了太稀,砌不了墙;水少了太干,粘不住。墨七亲自操刀,把泥团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反复摔打、揉搓,像揉面一样。他的双手在泥巴里翻飞,泥巴在他的指缝间挤压、变形、融合,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石头被从远处的戈壁滩上搬运回来。那些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最小的像拳头,最大的像人头。搬运石头的主力是石猿部族的女人——她们天生力气大,在这种修为被压制的环境下,她们的蛮力成了最宝贵的资源。石花一个人能扛起一块百斤重的石头,走两百步不歇气。她的肩膀被石头磨得通红,皮磨破了,渗着血,但她一声不吭,把石头搬到指定位置,码好,然后转身再去搬下一块。
地基是用石头垒的。墨七指挥着众人,把大块的石头码在底层,小块的石头填在缝隙里,用泥巴灌缝。每一块石头放下去之前,他都要用手摸一摸,用眼睛瞄一瞄,确认放平了、放稳了,才点头让人继续往上垒。
“地基不牢,墙就会歪。墙歪了,风一吹就倒。”他说,“咱们现在经不起任何一次倒塌。所以,每一块石头,都要放好。”
墙是用黏土做的。黏土被一团一团地摔在石头地基上,用手拍实,用木板拍平。每垒一尺高,就要等它晾干半天,才能继续往上垒。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慢得像是在用勺子挖穿一座山。但没有人催,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第一间土屋,建了整整七天。
墙是歪的——墨七已经很努力了,但在没有水准仪和铅垂线的情况下,单靠肉眼和手感,墙很难砌得笔直。西边的墙往外斜了两寸,东边的墙往里凹了一寸,整个屋子看起来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歪歪扭扭地站在那里。
屋顶是漏的——他们没有足够的木材做屋架,只能用枯死的胡杨枝做梁,上面铺一层干草,再糊一层泥巴。泥巴干了之后会开裂,裂缝里能看到天空。第一场风吹过的时候,沙土从裂缝里漏下来,像下沙雨。
门是用破木板钉成的——那些木板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有的是箱子的板,有的是桌子的面,大小不一,厚薄不均。墨七用树皮绳把它们捆在一起,钉成一个歪歪斜斜的门板,挂在门框上。门一推就嘎吱作响,声音像是一只垂死的老鼠在叫。
但它能遮风——外面的风再大,屋子里只有一丝微风,不会把人吹得东倒西歪。能挡沙——沙尘暴来的时候,躲在屋子里,不会被沙子打得满脸是血。能保暖——沙漠的夜晚冷得能冻死人,但在这间土屋里,体温不会散失得太快。能住人——能住人,就够了。
当第一间土屋落成时,所有人都围着它,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有人用手掌拍着墙壁,听着那沉闷的噗噗声,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笑容;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墙角的泥巴,检查它干透了没有;有人仰着头,看着那个漏着天空的屋顶,盘算着怎么再加一层草。
铁骸站在屋子前面,用那只独臂摸着墙壁。墙壁很粗糙,摸上去像砂纸,但他摸得很仔细,从地基摸到屋檐,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他的眼眶红了,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含混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就是咱们的家了。”他瓮声瓮气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
萧寒站在人群前面。他的右腿还伤着,站久了会疼,但他没有坐下。他看着那间歪歪扭扭的土屋,看着那些围着土屋欢呼的人们,看着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在沙漠中活下来的人们,嘴角微微翘起。
“第一间,”他说,声音沙哑却清晰,“给老人和孩子住。第二间,给伤者住。第三间,给女人住。最后,男人住。”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那些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但眼睛里有了光的人们。
“咱们会越建越多,越建越好。总有一天,这里会变成一个村子,一个镇子,一座城。”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木头里一样,钉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总有一天。”
众人沉默。然后有人带头,开始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有的人手上有伤,拍不响,只是把手掌合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片荒芜的沙漠边缘,传出很远很远。
第十天夜里,灾难降临。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沙漠漆黑如墨。天空中没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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