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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须。她在这个瘸子身边待了快一个月了,知道他说出来的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萧寒拄着骨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草棚一眼。
阳光正毒,草棚的阴影缩成窄窄的一条,刚好遮住阿依古的上半身。她的脸在暗处看不清楚,只有那双手被阳光照到,骨节分明,青筋毕露,稳稳地托着那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两百四十四张嘴。
萧寒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每天,每个人至少要喝两碗水,那就是将近五百碗。取水队每天往返暗河,来回六个时辰,每人每次背回来大约三十斤水。三十斤水,听起来不少,但分给两百多个人,每人只能分到一小口。洗衣服?想都别想。洗澡?那是做梦。洗脸都是用沙子搓,搓完了拍一拍,沙尘掉下来,脸倒是干净了——至少比不搓干净。
食物更麻烦。
巨蜥肉早就吃完了。那只巨蜥在暗河边被萧寒射杀,剥皮拆骨,连尾巴尖上的肉都剔下来熬了汤。两百多个人分食,一人也就分了拳头大的一块。之后这十几天,全靠熏肉撑着。那些熏肉是石猿部族攒下来的老底子,挂在棚子里烟熏火燎,硬得像石头,颜色黑得发亮。石婆每天用刀削薄薄几片,泡在水里煮,煮出来的汤有一层油花,闻着香,喝进嘴里全是咸味。
熏肉还剩三百多斤。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撑不过一个月。
打猎队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分成三路,往不同的方向走。石虎带一队往东,那里有一片干涸的河床,偶尔能打到沙鼠和沙狐。铁骸带一队往北,那边是碎石滩,有蝎子和蜥蜴。还有一个叫阿木的青霖遗族年轻人带一队往西,那边是一片干枯的灌木丛,能掏鸟窝、挖虫卵。
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打回来五六只沙鼠、一两只沙狐,外加几把蝎子和虫卵。运气不好的时候,空手而归,连只蚂蚁都找不着。
石婆带着几个妇人在营地周围挖野菜。沙漠里的野菜不多,最常见的是沙葱和碱蓬,长在沙丘的背风面,一丛一丛的,贴着地皮长,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还有沙棘,果子酸得要命,但好歹能吃。她们连骆驼刺的嫩芽都不放过,掐下来洗干净,用盐水泡一泡,就当菜吃了。
蝎子也抓。用棍子捅开沙堆,蝎子窜出来,一石头砸下去,挑起来扔进布袋里。回去烤熟了,剥掉壳,里面的肉白生生的,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人说是鸡肉味,有人说像烂木头。但不管什么味,能咽下去就行。
孩子们饿得哇哇叫。
营地里有十几个孩子,最小的就是青苗,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他们不懂什么叫食物短缺,只知道肚子饿,饿了就哭,哭了就要吃的。大人们把肉干掰碎了泡水,自己喝汤,把泡软的肉渣子捞出来给孩子。饶是如此,每个孩子的脸上都开始出现菜色——嘴唇干裂,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来,像一具具缩小了的骷髅。
萧寒看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蹲在篝火旁边,盯着锅里翻滚的肉汤,口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那孩子的母亲——一个石猿部族的年轻妇人——蹲在他身后,用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再等等,还没好。”
“我等不了了。”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等不了也得等。”母亲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听话。”
男孩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锅,像一只饿了三天的幼狼。
萧寒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那片连绵的沙丘。阳光把沙丘照得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他的右腿又开始疼了,从膝盖一直疼到脚趾,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他知道这不是旧伤复发,是天气太热,汗水浸进伤口里,腌得生疼。
“这样下去不行。”铁骸蹲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个石猿部族的战士头领脸上有一条新疤,是昨天打猎时被沙狐抓的,从眉梢一直划到耳根,还没完全结痂,红通通的一条。“得想办法搞到更多的食物。”
萧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远处的沙丘,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赵石头说的那个盐湖,在哪个方向?”
铁骸的眼睛亮了一下:“东边,大概走两天。盟主,你想去打盐?”
“盐能换东西。”萧寒说,拄着骨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附近的村子、逃难的人,都缺盐。有盐,就能换粮食、换牲口、换消息。”
赵石头是三天前加入营地的。他是个盐贩子,原本在几个绿洲之间贩盐为生,后来沙盗占了盐湖,断了货源,他没了营生,带着一家老小在沙漠里游荡,被石虎的打猎队捡了回来。据他说,东边那个盐湖的盐层很厚,够几百人吃上十年。但盐湖被一伙沙盗占了,领头的是个独眼龙,心狠手辣,手下有三四十号人,还有十几头沙狼。
“可是那地方有沙盗……”铁骸迟疑了一下。
“我知道。”萧寒顿了顿,“所以得先去摸摸底。”
他转头看向石虎。石虎正在磨刀,蹲在一块石头上,把一把短刀在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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